(布鲁塞尔)-人权观察与乌兹别克-德国人权论坛(Uzbek-German Forum for Human Rights)今天发布报告指出,世界银行正提供5亿美元融资给涉及强迫劳动与童工的乌兹别克斯坦农业项目。依照贷款合同,乌兹别克斯坦政府必须遵守禁止强迫劳动及童工的法律,若证实违法,世界银行可以中止贷款。

一名妇女正在采收棉花。每年的棉花收成季节从9月初开始,直到10月下旬或11月上旬。

 

© 2015 Simon Buxton/国际反奴役组织

这份115页的报告,《我们不能拒绝采棉花:世界银行在乌兹别克斯坦投资涉及强迫劳动与童工》,详述乌兹别克政府强迫学生、教师、医护人员、其他公务员、私人企业员工、有时包括儿童,在2015、2016年采收棉花,以及在2016年春季为棉田除草、播种。政府威胁,如果他们拒绝下田工作,将会失去工作、社会福 利或被停学、退学。

 “世界银行正在为乌兹别克斯坦棉花产业的侵权劳动体制提供掩护,”乌兹别克-德国人权论坛(乌德论坛)执行长尼亚佐瓦(Umida Niyazova)说。“世界银行必须向乌兹别克政府和潜在投资者表明,该行不能接受任何依赖童工和强迫劳动的制度,若不解决这个问题,该行将停止注资。”

人权观察和乌德论坛表示,世界银行对这些项目的支持,让人误以为乌兹别克斯坦将努力终结强迫劳动,但事实相违时,造成相关企业和各国政府困惑。

最近数周,乌德论坛发现该国政府再度强迫民众,包括儿童,到棉田除草、播种,以及种植南瓜、西红柿和其他农产品。

该国新任总统米尔济约耶夫(Shavkat Mirziyoyev)曾承诺改革前总统卡里莫夫(Islam Karimov)长达二十多年的压迫统治,卡里莫夫已于2016年9月2日传出死讯。领导人交接是一个大好机会,相关政府和国际金融机构可施压要求全面变革。20国集团(G20)2017年7月7-8日在德国汉堡集会,与会各国代表应确保其支持可持续供应链及体面工作的努力由工厂延伸到农场,施压世界银行停止资助强化虐待劳工制度的项目。

本报告建立在257份深度访谈,近700名强迫劳动或童工受害者、农民和强迫劳动制度关键行动者的简短谈话,以及官方外泄文件和政府官员陈述。人权观察和乌德论坛的纪录范围包括世界银行项目区域之一的强迫劳动与童工,以及遍及整个棉花产业的系统性强迫劳动。两组织发现,世界银行支持的农业与灌溉项目,及其对教育的投资,很可能涉及持续性的强迫劳动,而且存在儿童劳动的重大风险。

乌兹别克斯坦是世界第五大棉花生产国。所生产的原棉约六成出口到中国、孟加拉、土耳其和伊朗。乌兹别克斯坦棉花产业每年生产一百万吨棉纤维,创造收入逾十亿美元,占该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约四分之一。棉花收入全部存进国家预算外的财政部机密帐户,由政府高官管控,民众无法监督。

共有274家厂商已经承诺,由于存在强迫劳动和童工问题,拒绝向乌兹别克斯坦棉花产业购买棉花。

2015到2016年,世界银行投资乌兹别克斯坦农业部门总计5亿1875万美元。乌兹别克政府承诺世行,相关项目或项目区域均不会涉及强迫劳动或童工。世行则承诺独立监察侵权问题,而且要建立受害者求偿机制。但乌兹别克政府仍继续强迫大量民众,有时包括10到11岁的儿童,在棉花田的艰苦条件下长时间工作,世行项目区域也不例外。世银妥协于狭隘且低效能的监督,等同为该国政府提供掩护。

 “政府下的命令[采棉],你不可能抗命,”卡拉卡尔帕克斯坦(Karakalpakstan)土尔特库里区(Turtkul district)的一名学校老师说。政府在此地实施世行融资的灌溉项目。“我要是敢拒绝,他们会开除我...我们家的饭碗就给砸了。”

包括乌德论坛在内的独立民间组织,曾在2015年秋季收成期及其后向世行提交事证,说明强迫劳动及童工问题,以及欲举报前述侵权的人权护卫者们所受到的攻击。然而,世行并未遵循其2014年融资协议中止向乌国政府的贷款,反而通过其私部门融资机构,国际金融公司(IFC),加码投资乌兹别克斯坦农业部门。2015年12月,国际金融公司贷款四千万美元,协助乌兹别克斯坦一家主要棉纱加工业者扩大其纺织工厂。

世界银行与国际劳工组织(ILO)──由政府、雇主组织和劳工代表三方共同组成的联合国机构──签有合同,负责在2015到2016年监测强迫劳动与童工问题。国际劳工组织在促进乌兹别克斯坦基本劳工权利方面承担要角。然而,由于政府和非自主工会都参与到监测机制当中,这种机制实际上是自我监测。乌国政府并且极力指导采收工人向监测人员表示采收棉花是基于他们自愿。2016年,国际劳工组织决定继续监测强迫劳动问题已无必要,因为乌国政府已委婉承认这一问题。

政府利用恐吓、暴力和任意拘押,防范独立监测机构和记者举报强迫劳动。乌德论坛监测员,以及其他人权与劳工权监测者,在2015、2016年经常遭到骚扰和迫害。

2015年,监测人员提可洪诺夫(Dmitry Tikhonov)被迫逃出国外,另一监测人员帕尔达也夫(Uktam Pardaev)则在拘留两个月后以缓刑获释。到了2016年,只剩一位乌德论坛监测人员伍尔拉也娃(Elena Urlaeva)持续公开作业,她成为监控、骚扰、任意拘押和攻击的目标,并曾被强迫居留精神病院。

人权观察和乌德论坛表示,世界银行和国际金融公司应该暂停向乌兹别克斯坦提供农业和灌溉融资,直到强迫劳动和童工问题获得解决。同时,世行与国际金融公司应当采取一切适当措施,防范人权护卫者因为进行与它们投资相关的调查工作而遭秋后算帐,并在这种情况发生时迅速反应,与其他借贷方一同补救侵权损失。

 “世界银行的使命是消灭贫穷,但在乌兹别克斯坦,贫民最容易沦为强迫劳动和童工的受害者,”本报告共同撰写者,人权观察商业与人权高级研究员杰瑟卡・艾凡斯(Jessica Evans)说。“世行应停止注资于强化该国强迫劳动体制的项目,转而优先鼓励改善贫穷人口社经需求的计划。”

报告引用陈述摘录 

2016年收获季,在世界银行项目区域之一,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自治共和国艾利卡拉区,一名13岁男童被学校派来采摘棉花。在艾利卡拉,至少有两所学校下令13到14岁儿童在放学后下田采收棉花。

© 2016 乌兹别克-德国人权论坛(UGF)

 “棉花!你必须去采收棉花,而且达成指标。清楚吗!?...这个政策是一视同仁的!只要有一个人不去,你就要倒大楣!我要关掉你的组织!每一个人,没有例外,不管你是区政府(hokimiat)、税务局、银行还是什么机构,都叫你关门。...[针对某位与会者说:]这什么?你才交了1,286公斤?搞什么?我叫你头脑搬家!”

-区长(Hokim),伍克丹・库尔巴诺夫(Uktam Kurbanov),花拉子模州(Khorezm)卡扎拉普区(Khazarasp)棉花会议,2015年9月29日。

 “我在学校任教。如果以老师们来说,没有一个喜欢下棉田劳动。护士也是[必须负担家务的]女人。她们也不愿去,都是被强迫的...我们学校50个教员,只有三、四个自愿下田。其他人都不想参加。那三、四个老师是因为厌倦了教学,宁可去采棉花也不想在校教课。如果他们很会采,一天采收超过一百公斤,还可以从政府拿到超额“奖励”。但像我这样的教员根本达不到指标,不可能通过采棉赚到外快。国际劳工组织的结论[只有少数采棉人员是非自愿工作] 看来也许是真的,但大家都不敢说真话,它也没有深入底层揭开真相。”

-学校教员,2017年

 “也许有十个孩子愿意在采收季工作,但其他的都推三阻四,我们得把他们抓去。”

-学校职工,2017年

 “如果我有选择,我当然不会去[采棉花]。我的同事们也都不会去。它是强迫的,每个人都被强迫。...如果家长拒绝让孩子参加采收,我们会恐吓他们。我们会威胁他们说,不去就不能毕业。...2016年,在怀孕的大学女教师里面,跟官员关系好的就不会被强迫劳动,也不用交钱,其他人,照样被强迫工作。”

-大学教师,2017年

 “政府付你的薪水,所以你要去采收,否则你可能会丢饭碗。现在工作很难找...所以你没法拒绝[去采棉],你不能不做。...什么样的傻瓜会自告奋勇在大冷天到棉花田里干活,而不是在温暖的室内坐办公桌?你不需要是个解谜天才,也能了解[采棉花]是奉命行事…

-前安集延社区理事会(Andijan mahalla council)官员,2015年11月20日

 “尊敬的研究生们!请在一小时内决定是否参加棉花采收。我们今天要编好名册,小心别被开除。请立刻做出决定。”

-某高校行政单位发给学生的短信,2016年10月6日。

 “两个月除草,然后三个月收成棉花:为完成这些任务,小学生没法得到完整教育。老师必须同时给两到三个班上课。举例来说,老师可以叫其中一个班先写作业,再换到另一个班。老师一走,小学生就开始喧闹。他们还是小孩,没办法光靠自己学习。”

-小学老师,卡拉卡尔帕克斯坦自治共和国,别鲁尼区(Beruni),2016年9月29日。

 “我知道不该强迫大家工作。但我不会去打给申诉热线。那个没有用。这些海报只是做做样子,给国际劳工组织看的。拨打这些[热线]电话只会让这些老师和医疗工作者失去工作。”

-一位学校主管说,她若无法动员教职员工去采棉花,将受到当地政府处罚,费尔干纳州(Fergana),2016年9月29日。

 “[教育部]打电话给本区教育局,要他们‘和平地’解决我的问题。...之后,学校主管开始找我麻烦。他开始威胁我,说要让我看看‘他的本领’。”

-中小学教员,曾要求教育部让教师免于强制采棉,锡尔河州(Syrdarya)古里斯坦(Gulistan),2016年9月29日。

 “到交不出利息的负债农民家里去,拿走他们的车子、牲口,如果他们什么财产也没有,把他们家屋顶的瓦片扒了!”

-时任总理的米尔济约耶夫(Shavkat Mirziyoyev),在电话会议中训斥地方政府及农民,2015年10月12日,一位与会农民将内容告知广播媒体(Radio Ozodli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