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2015年12月17日)-人权观察在今天发布的报告和附带视频中指出,经过九个月的研究,叙利亚官方拘留所流出的逾28,000帧照片中部分人物的真实故事已获揭露。这批照片于2014年1月首度曝光。

 这份86页的报告,《亡者若能说话:叙利亚拘留设施中的大量死亡与酷刑》,提出新证据支持摄影师“凯撒”(Caesar,化名)照片的真实性,指认出多名被害人,并凸显部分关键死因。人权观察找到并访问了经研究员确认身份的27名被害人的33 名亲戚朋友,37名曾目击死亡的前被拘押者,以及4名曾在流出照片的叙利亚政府看守所或军方医疗单位任职的叛逃人员。利用卫星影像和定位科技,人权观察已确认部分死者照片摄于梅泽(Mezze)601军医院的庭院之中。

(2015)《亡者若能说话:叙利亚拘留设施中的大量死亡与酷刑》

 “这些照片中,有他们经年累月苦寻不得的孩子、丈夫或亲朋好友,”人权观察中东区副主任纳迪姆・奥尔芮(Nadim Houry)说。“我们已审慎确认出数十人的背景,我们确信‘凯撒’的这批照片足以证明并责难叙利亚的危害人类罪行。”

人权观察表示,正在为叙利亚和谈进行斡旋的各国,包括叙利亚政府的最大靠山俄罗斯,都应将叙利亚数以千计被拘押者的命运放在第一位。有关各国应坚决要求叙利亚政府立即开放国际监察员视察全国看守所,并要求叙利亚情报单位必须停止强迫失踪和对被拘押者动用酷刑。

2013年8月,一位化名“凯撒”的叛逃军人将53,275帧照片偷带出叙利亚。人权观察经由一个叙利亚反政府政治团体,叙利亚国民运动(Syrian National Movement),取得“凯撒”交给该组织的全套照片。此次发布的报告聚焦其中28,707帧照片,基于所有可得信息,显示至少6,786名被拘押者在看守所或由看守所转送军医院后死亡。其馀照片内容则为遇袭现场或因攻击、爆炸、刺杀身亡者的遗体,由姓名查出分属政府军官兵、其他武装组织战斗员或普通平民。

© 2015 人权观察

 “凯撒”照片中的6,786名被害人,大多是由大马士革仅有的五个情报单位的分支机构所拘捕,他们的遗体被送到大马士革至少两家军医院,拍摄时间从2011年5月“凯撒”开始复制档案并由办公室偷带出来时,直到2013年8月他逃出叙利亚为止。自2011年3月至今,叙利亚人权网络(Syrian Network for Human Rights)纪录到超过117,000人被叙利亚政府逮捕和拘押。

人权观察发现叙利亚政府看守所普遍发生酷刑、饥饿、殴打和疾病的证据。研究员由照片确认出27人的身份,并纪录到他们被叙利亚情报单位逮捕,以及其中部分人员在看守所遭到的酷刑和虐待。研究员收集家属对他们被捕情形的描述;比对身份特徵、疤痕和刺青;并通过与被害人同时被捕或同监室的前被拘押者取证。他们用这项资料比对“凯撒”所收集的人名档案中的信息,以及每张照片中用来辨别尸体身份的白色卡片上的信息。这样的个案验证并不具备法医学或法律上的效力,不过,人权观察在此报告中仅列入通过多项来源验证的个案。

(警告:本相簿图片可能令您感到不适)据人权观察了解相片中人物死于政府拘留期间, 有些死于拘留所或者在被送到军医院后身亡。

在身份获核实的被害人当中,有一名被捕时年仅14岁的男孩,还有一名20多岁的女性维权人士。27名受访家人或亲属均表示,他们不停寻找亲人下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许多家庭为此付出大笔金钱给任职不同政府或情报单位的联络人或中间人。只有两名家属最终领到死亡证明,上面记载的死亡原因是心脏或呼吸衰竭。没有一具遗体被交还家属安葬。

人权观察将一部分照片,包含19名被害人,交给人权医生组织(Physicians for Human Rights)的法医病理学小组,分析照片中的虐待迹象和致死因素的证据。这群法医病理学家找出数种类型酷刑、饥饿、窒息、猛烈钝力创伤的证据,其中一例头部带有枪伤,显示死者被近距离瞄准头部射击。

受访的前被拘押者大多曾与“凯撒”被害人同监,据他们告诉人权观察,警卫把他们关在拥挤、不通风的牢房,只给極少食物令他们体力虚弱,而且经常不让他们洗澡。皮肤病和其他传染病大肆流行,但据被拘押者表示,警卫不让他们得到适当医疗照护。

 “我们确信,“凯撒”照片中的人物遭到有系统、大规模的断绝食物、殴打和酷刑,”奥尔芮说。“这些照片只是死于叙利亚政府拘押人数的冰山一角,还有成千上万人也遭遇同样命运。”

人权观察研究员利用卫星定位技术和两家军医院的叛逃人员提供的证据,确认了该批照片的拍摄地点,并解读出尸体卡片的编码系统。

地图显示“凯撒”拍摄大部分照片的5间拘留所位置。

© 2015 人权观察

 “叙利亚政府对死者进行登记,一次处理数十具尸体,却没有调查致死原因,也不去防范更多被拘押者死亡,”奥尔芮说。“推动叙利亚和平的各方人士应当确保这种犯罪不再发生,且该体制的管理者最终必须为其罪行负责。”

人权观察表示,叙利亚政府应该立即允许国际监察者访视国内所有拘押设施,并释放所有被任意拘押者和政治犯。作为该国政府最大靠山的俄罗斯与伊朗更负有特殊责任,应施压要求叙利亚立即允许公认的国际拘押问题监察者不受阻碍地进行视察。

人权观察表示,正在维也纳集会推动叙利亚和平进程的叙利亚国际支援组织(ISSG),应该支持对叙利亚交战各方的普遍侵权行为进行问责。任何对涉嫌严重犯罪者给予豁免权的提议,都应予以否决。做为叙利亚转型正义的起码要求,凡涉嫌酷刑或其他严重犯罪而有可靠证据者,都不应在监所系统担任权威职务。

 “许多前被拘押者告诉我们,狱中情况犹如噩梦,他们常常宁愿死掉也不想继续受折磨,”奥尔芮说。“他们祈求参与和平进程各国,尽其所能帮助那些仍被叙利亚拘押的人们。”

被害人背景案例

艾合麦德・穆绍曼尼(Ahmad al-Musalmani,儿童),照片中被害人

2012年8月2日,被家人送往黎巴嫩避难的艾合麦德,当时14岁,为奔母丧返回叙利亚。他和其他五人共乘一部小巴。

同行乘客在隔天告诉艾合麦德家人,检查哨官员搜查乘客手机,发现艾合麦德的手机存有反阿萨德歌曲,于是将他拉进哨所里的小房间。除他以外,其他乘客继续乘小巴上路。

艾合麦德的伯父,达义・穆绍曼尼(Dahi al-Musalmani),曾担任法官20年,直到2013年3月逃离叙利亚。达义告诉人权观察,艾合麦德失踪后,他找过好几位政府官员。他听说艾合麦德可能被关在空军情报单位,而且花了美金14,000元行贿,但未能使他获释。最后,因为亲戚通风报信说他已遭通缉,迫使他逃往约旦。

 “凯撒”照片公布后,达义开始在照片中寻找艾合麦德。

我直接打开空军情报处的档案夹,马上就找到他。[此处情绪崩溃] 太震惊了。唉,真没想到会看到他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他,我找了他整整950天。我每天算日子。他妈妈病危时对我说:“我把他交给你保护了。”我能怎么保护他?

蕾哈布・阿拉维(Rehab al-Allawi),照片中被害人

蕾哈布・阿拉维来自代尔祖尔(Deir al-Zor),定居大马士革,叙利亚革命前在大马士革大学主修工程学。在“凯撒”拍摄的被拘押者尸体照片中,她是唯一的女性。

蕾哈布于2013年1月17日被宪兵突击队(Raids Brigade)逮捕,当时她大约25岁。蕾哈布为大马士革的一个地区协调委员会(维权人士的松散网络)工作,协助来自荷姆斯(Homs)的境内流徙者。

她被捕后,家人央请叙利亚政府内部的私人朋友打听消息。为得知她的下落并加以营救,他们先后向叙利亚军方和情治单位的不同官员付出逾18,000美元,但都没能成功。

前被拘押者汉娜蒂(Hanadi)告诉人权观察,她曾在军事情报局第215支队(Branch 215 Military Intelligence facility)与蕾哈布同监逾三周。

 “我们俩24小时都关在同一间牢房,肩并着肩,”汉娜蒂说。“她很想念父母,三句话不离兄弟姊妹。她很担心家人。”

三周半之后,汉娜蒂被转移到埃卓拉监狱(Adra Prison)。她从此再也没见到蕾哈布。

2015年3月,“凯撒”照片在网上发布后,她的家人接到一位表亲来电,问他们蕾哈布的照片会不会是其中之一。“她看来很像蕾哈布,”表亲说。

虽然指认出蕾哈布,但因为她在拘押期间容貌有变,家人仍向曾在狱中见过蕾哈布的前被拘押者求证。

汉娜蒂说:

她兄弟有一天打电话给我,问我网上照片里的人是不是蕾哈布。...我认出她的囚衣,和她的脸。脚趾形状也和她一样。

与部分凯撒被害人同被拘押者的言摘录:

 “如果你现在去给被拘押者拍照,你会看到他们和“凯撒”照片里的那些人一个模样,只不过他们还活着。...死去的人比较幸运。”──萨米医师(Dr. Sami),前215支队被拘押者

 “我走进牢房,看到一个熟人。当他抬起头,[我看到] 他牙齿掉了。他比以前消瘦好多、好多,头发十分稀疏。我说‘还认识我吗?’他说‘认识,我是你的侄儿穆罕默德,在你诊所隔壁开超级市场上班。’──卡林・马蒙恩医师(Dr. Karim Mamoun),前215支队被拘押者

言:

 “这些照片里的一砖一瓦我全都认得。我以前每天24小时都在那里。我本身就负责搬运 [尸体]。”──苏雷曼・阿里(Suleiman Ali ,非真名),曾在601军医院服兵役

 “每次有尸体送到,[法医,本身也是军官] 就问我们尸体有几具,然后她会请 [服役士兵] 把它们包裹好。她在每具遗体的标签填上第三个数字。她要在登记簿上记录:被拘押者编号、支队编号和医院编号 [检查号码]。然后尸体就被送去 [停尸间] 冷冻。”──法希德・马合穆德(Fahed al-Mahmoud,非真名),军方叛变人员,在大马士革哈拉斯塔军医院(Harasta Military Hospital)服务时曾目击尸体登记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