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思•罗斯(Kenneth Roth),人权观察组织执行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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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选人或许在某些人权议题上存在歧见,但下任总统将面对超越党派界线的挑战。

明天的总统大选可能如何影响美国的人权政策?一般见解认为,巴拉克・奥巴马总统和密特・罗姆尼州长在外交政策上的差异较小,不像他们在国内政策上的南辕北辙。这种看法不完全正确。

奥巴马和罗姆尼同样对叙利亚总统阿萨德屠杀人民表示愤怒,但两人都未曾说明要如何施压阻止。罗姆尼大体上支持奥巴马从阿富汗撤军的政策,除了强调撤军过程应更为缓慢外。对于撤军后如何保护阿国妇女的权利,奥巴马含糊其辞令人担忧,但罗姆尼也没有更明确的方案。对于中国俄罗斯,罗姆尼的措辞一向较奥巴马强硬,但那主要是当罗姆尼将它们视为战略威胁(俄)与经济威胁(中)时,至于在如何处理中俄加强镇压异议人士的问题上,我们看不出两位候选人有何不同。

在奥巴马较为好战的政策方面,罗姆尼大体支持为终结利比亚卡札菲政府杀戮行为的军事行动,以及奥巴马派遣军事顾问到非洲协助追捕嗜血的圣主反抗军(Lord's Resistance Army)首领的决定。至于对国际刑事法院的政策,罗姆尼是否延续奥巴马的务实路线,与该机构合作处理(至少是非盟国造成的)大规模灾难,同时,虽不考虑接受ICC管辖但也不像小布希上任初期屡加掣肘,恐怕要看他采纳哪一位外交政策顾问的意见而定。

同样的道理,两位候选人在人权倡导上也有一致的盲点,对于巴林、埃塞俄比亚、卢旺达、沙特阿拉伯和乌兹别克斯坦等盟国,大体不会追究。以色列更是他们最大的盲点──奥巴马原本想对以色列领导人施压,劝阻其扩建定居点。然而,近来两位候选人却竞相拥护内坦尼亚胡总理对巴勒斯坦人的强硬政策,为的是争夺日渐缩小的犹太裔美国人选票,他们的投票抉择全看谁更愿意被收买。

此外,奥巴马在利用无人飞机狙击恐怖分子时,没有参照国际法的标准制定足够明确的法律要件以限制其适用范围。这种做法开创了恶例,使其他不择手段的领导人,可以将政治对手宣告为恐怖分子(例如俄国对车臣、中国对维吾尔),然后下令就地正法。罗姆尼则完全支持无人飞机计划,没有提出人权方面的疑虑。

虽说如此,两位候选人在几个方面确有显著差异,包括反恐政策。奥巴马终结了小布希政府藉口“强化侦讯技术”而批准的木板水刑(waterboarding)虐囚方式,这是值得赞许的。现在,所有美国侦讯人员都必须遵守《陆军战场手册》──这是预防人权侵犯的重要一步。相反地,罗姆尼──虽与小布希同样否定“酷刑”──曾说他会容许某些“强化”侦讯技术,即使是战场手册所禁止的,而且他不认为木板水刑是一种酷刑。这一点特别令人担忧,因为在奥巴马“向前看”、不算旧帐的政策下,他拒绝授权追究小布希任内执行酷刑者的法律责任。其结果是,美国的政治领导人可以将酷刑当作一种“政策选项”,而非如实将其视为犯罪。

虽然未能依照承诺关闭关达那摩湾监狱,奥巴马至少划下红线,不准再新增囚犯,使这座拘留所仍然是小布希遗留的问题。新的恐怖分子疑犯现在一律送交联邦法院审判。奥巴马一度想把一些关达那摩拘留者移送联邦法院,但最后屈服于跨党派压力而送交军事法庭,即使军事法庭的新诉讼程序并不公平,而且效率极差。罗姆尼对于关达那摩的态度则是肯定的──2007年他曾说:“我们应该再盖一个关达那摩。

另一个可能歧异之处,是对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政策。小布希政府杯葛人理会是因为它紧盯以色列,而且被一些侵害人权的国家把持。奥巴马政府则采取不同但非常成功的策略,加入理事会,投注时间资源与非西方民主国家结盟。历史上,这些国家往往囿于区域团结的诉求而支持专制的邻国。今天,它们已组成人权的多数派,促成人理会对厄立特里亚、伊朗和叙利亚等压迫性国家采取强硬行动。然而,罗姆尼却以“从后方领导”嘲弄这种外交结盟策略,而罗姆尼的外交顾问之一,前美国驻联合国大使波顿(John Bolton),则曾是小布希杯葛人理会政策的幕后规划者。

对于阿拉伯之春,奥巴马和罗姆尼不约而同强调新政府尊重少数族群、宗教自由和妇女权利的重要性,但他们都未能提出鼓励这种政策的具体作法。当伊斯兰主义者在大选中赢得多数支持后,两人的态度便显出差异。奥巴马对埃及人民的选择表示尊重,但期许新政府保障所有人的权利。罗姆尼则在外交政策辩论中,将埃及选出来自穆斯林兄弟会(Muslim Brotherhood)的总统,与叙利亚三万人丧生、美驻利比亚大使遇害等事态发展相提并论。

在性别人权方面,两位候选人在国内议题上的观点,反映出对外政策上的歧见。拥护同性婚姻、终结美军“不问不说”政策的奥巴马,也是海外同性恋人权的坚定支持者。罗姆尼则不是。奥巴马废除了“言论禁制令(gag rule)”,不再禁止美国政府机构提供经费援助推广人工流产的海外组织。而在国内支持推翻“罗诉韦德案”(Roe v. Wade)判决的罗姆尼,则表明将恢复这项针对海外的言论禁制令。

即便存在这些差异,无论谁赢得明天的总统大选,都将面对一大堆超越党派界线的挑战。有可能避开俄中两国的否决权,提高对叙利亚的压力以阻止更多杀戮吗?如何一面维持与中俄的关系,一面对它们国内日益严重的镇压发言批判?如何确保2014年以后的阿富汗、或伊斯兰领导的中东与北非各国能够保护人权?鉴于互联网在对抗专制上的关键角色,下任美国总统能不能支持立法,禁止美国网络服务公司配合外国政府审查言论的政策?只有当他面对这些或其他艰难的抉择时,我们才能分辨出新总统人权政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