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波

(纽约)-人权观察今天表示,中国异议人士及公共知识分子、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之死,凸显中国政府残暴对待和平倡导民主人权人士。7月13日,刘晓波因肝癌恶化,在官方安全单位严密监控下的辽宁沈阳一家医院中过世。

前一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被拘押死亡的案例发生在1938年,和平运动者卡尔・冯・欧兹茨基(Carl von Ossietzky)在纳粹德国监控的医院中死于结核病。

“即使刘晓波显然已来日无多,中国政府仍继续控制并孤立他和他的家属,拒绝让他自由选择医疗方式,”人权观察中国部主任索菲・理查森(Sophie Richardson)说。“中国政府的傲慢、残忍和冷酷令人齿寒──但刘晓波为中国人权与民主奋斗的理念必将长存。”

刘晓波向来直率批判中国政府。他曾在北京师范大学担任文学教授,以民主和人权视角撰写中国社会文化评论。他的首部著作及早期论文均以挑战主流思想的尖锐批判闻名,在他入狱前即对知识圈颇具影响力。1989年“六四”镇压后,他因支持学生参与和平抗议而被判刑入狱21个月。1996到1999年,他再度因为批评中国对台湾和达赖喇嘛的政策而被关进劳教所。2008年12月被捕后,2009年刘晓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刑11年,只因他参与起草呼吁中国政治改革的《零八宪章》宣言。刘晓波已在辽宁省一座监狱服刑近8年,直到今年6月下旬被转送医院。

刘晓波屡获国际褒扬。人权观察曾颁赠2010年艾莉森・黛丝・弗基斯非凡运动奖,表扬他在中国无畏地献身于争取言论与集会自由。2010年,他获颁诺贝尔和平奖,以表彰其“以非暴力方式为保障中国基本人权进行不懈抗争”。刘晓波和其妻刘霞均被禁止出席颁奖仪式。中国政府并且致函警告各国驻挪威使馆,凡对“罪犯”刘晓波表示支持的国家必将“承担后果”。

刘晓波在狱中的情况鲜为人知。虽然当局允许包括其妻刘霞在内的近亲属偶尔探监,但为防止他们发出信息而将刘霞软禁在家,使其自2010年起几近与世隔绝,其他家属也饱受威胁恐吓。刘晓波的内弟刘晖于2013年被安上可疑的诈骗罪名后取保释放。人权观察表示,当局应立即无条件释放刘霞,充分保障其行动自由,包括依其意愿出国。

2017年6月26日,刘晓波的律师向媒体透露,刘晓波因罹患晚期肝癌已被“保外就医”,从锦州监狱转送到辽宁省中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此后,官方陆续发布有关他病情的信息。医院官网不时发布最新消息;官方媒体则以社评批判刘晓波及其支持者;还有匿名信息源──据信为政府──通过互联网发布两支视频,显示刘晓波在狱中曾获医师照顾,以及刘霞、刘晖向医师致谢。看不出他们本人是否察觉被摄影,或同意播出前述影片。

刘晓波就医全程均受到当局严密戒备,以至任何官方发布信息的真确性皆难以核实。他被以假名登记入院,以防记者和其他人士查知他的病房位置。只有刘霞,或包括刘晖,可以进房探视,但他们均遭公安控制,难以与外界联络。

中国政府仅一度允许两位独立专家──分别来自美、德两国──于7月7日会见刘晓波。两位外籍医师认为刘晓波“身体状况尚可旅行”,与中国政府先前指称刘晓波病情严重不适合旅行的说法南辕北辙。

目前尚难确知刘晓波家属何时,或是否,得知详细病情或完整医检报告,以及相关事项征询家属意见到何种程度。 

中国看守所和监狱虽有医师看诊和体检,但照顾质量最多仅达基本标准。在人权观察2015年发布的报告中,前在押人员表示他们本人或家属提出健康问题通常遭到忽视,有些在押人员就因为长期延误治疗、又被拒绝就医而死亡。

 
调查囚犯所受待遇的义务
 
根据国际标准,凡拘押期间死亡案件一律应经“及时、公正且有效的调查,以了解〔死亡〕的情状与原因”。正如联合国关于法外处决、即审即决或任意处决问题特别报告员指出,由于这种案件发生在拘留场所,且政府有义务保护及尊重在押人员生命权,因此政府负有推定责任,必须主动举证才能加以抗辩。只要无法证明政府负有责任,政府就有义务对死者家属给予补偿
 
除了有责任法办不当致死,当局还须采取措施防范拘押死亡,有效应对致死因素,例如落实适当监督机制,为在押人员提供适足医疗照顾等等。家属应可取得“一切有助调查的信息”,政府应以书面报告形式公布调查结果。若发生“既有调查程序因欠缺专业性或公正性而不能胜任”的情况,或家属对此提出质疑,政府应当“成立独立审查委员会开展调查”。
 
近年内,中国当局已造成另外至少两位重病的知名异见人士在狱中或送医后死亡。2014年3月,为争取参与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对中国普遍定期审查而于2013年9月遭任意拘押的曹顺利,在北京某医院过世。她的家属多次以其病重申请就医,当局却直到她重度昏迷才予送医。2015年7月,广受爱戴却遭当局经极不公正审判以“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无期徒刑的藏族高僧丹增德勒仁波切也在狱中病逝,外界早在数月前即严重关切他健康恶化的情况。
 
已有美国、加拿大、法国和台湾等多国政府公开邀请刘晓波前往治病,其他包括欧盟、英国和德国等政府也纷纷呼吁释放刘晓波、尊重其自由选择就医地点的权利。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侯赛因(Zeid Ra’ad al-Hussein)已于6月30日会见中国官员讨论本案。
 
“世界各国都不该坐视刘晓波白白牺牲,必须对北京虐待如此重要的人权斗士发出责难之声,为刘霞的自由大声疾呼,并应要求释放全中国遭不当关押人士,”理查森说。“各国政府应向北京送出明确信息:纵然壮志未酬,刘晓波以自己生命浇灌的理念终将在他身后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