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鲁特,2016年4月6日)-人权观察今天表示,极端主义武装组织伊斯兰国应当即刻释放2014年遭其绑架的雅兹迪族(Yezidi)妇女和女童。人权观察同时发布根据近期逃脱者陈述做成的最新研究报告,这些女性逃脱前曾遭该组织成员强暴和互相交易。人权观察并指出,伊斯兰国(亦称ISIS)对其控制区内的其他伊拉克妇女及女童实施常规性的滥权管制,限制她们的行动自由,以及获得健康照护和教育的机会。

刚从伊斯兰国根据地哈维加(Hawija)与希尔卡特(Shirqat)逃出的一名逊尼派妇女在伊拉克摩苏尔南方的麦赫穆尔(Makhmour)难民营休息,2016年2月14日。

 

© 2016 路透社

在2016年1月到2月,人权观察访谈了21名来自伊拉克哈维加(Hawija)地区的逊尼派穆斯林阿拉伯妇女,以及15名雅兹迪少数民族妇女和女童,她们都是从ISIS控制区逃出,时间大多在2015年末尾。其中数名雅兹迪女性自2014年中即遭ISIS绑架,被囚期间超过一年。她们自述被强迫改信伊斯兰教,充当性奴,并被拉到奴隶市场出售,最多曾被转让四名ISIS成员。人权观察曾在2015年初首次纪录雅兹迪妇女及女童遭到系统性强暴。

 “雅兹迪女性被ISIS囚禁愈久,她们的生活就愈加恐怖,包括被买卖、粗暴性侵、与子女分离,”人权观察妇女权利紧急事故研究员丝盖・惠勒(Skye Wheeler)说。“同时,ISIS也对逊尼派女性施加各种限制,使她们几乎被彻底隔绝于正常生活和社会服务之外。”

人权观察访谈的逊尼派女性于2014年6月自ISIS控制下的基尔库克省西部逃出,抵达库尔德族自治区政府(Kurdish Regional Government,简称KRG)部队控制地区。受访的逊尼派妇女及女童一致表示,在ISIS控制区,她们的衣着和行动自由均遭严格限制。她们说,她们离家外出时必须穿戴完全遮蔽脸部的面纱(niqab),并由男性近亲属陪同。这些规则使妇女被孤立于家人、朋友和公共生活之外,违反者将遭到责打或对其男性家属罚款,或两者并罚。

雅兹迪女性被ISIS囚禁愈久,她们的生活就愈加恐怖,包括被买卖、粗暴性侵、与子女分离,同时,ISIS也对逊尼派女性施加各种限制,使她们几乎被彻底隔绝于正常生活和社会服务之外。

丝盖・惠勒(Skye Wheeler)

人权观察妇女权利紧急事故研究员

在ISIS控制下,家家户户还要忍受粮价飇涨和现金短缺,尤其在2015年中伊拉克政府停止对ISIS控制区公务员发薪之后。他们随时要躲避美国领导的联盟及伊拉克政府军的空袭。受访者说,缺少粮食、担心空袭加上ISIS的虐待,使她们决定逃走。

受访者中有11人提到医疗保健和教育机会受限,原因是ISIS采取的各种歧视性政策,例如限制男性医师碰触、直视女性患者或与其独处的规定。在更为偏远的乡村,ISIS禁止女童上学。ISIS战斗员和女性的ISIS“道德警察”经常为维持秩序而用铁棍敲击、殴打或戳刺妇女,使她们不敢寻求所需的服务。

ISIS战斗员藏身的医疗和教育场所遭到空袭,也使女性不敢接近这些场所。受访女性提到媒体报导2014年9月哈维加医院遭伊拉克政府军空袭,以及2015年6月哈维加商场遭联军轰炸,两次事件均造成大量平民死亡,另外还有多起较小规模的攻击事件。

部分女性表示,ISIS的待遇使他们感到极尽羞辱,其中两人说她们沮丧到想自杀的地步。

KRG官员表示,伊拉克和叙利亚境内的ISIS战斗员持续拘押约1,800名被绑架的雅兹迪妇女和女童。人权观察无法核实此一数据,但联合国曾引述基于雅兹迪官方估计的指控,截至2015年10月,最多约有3,500人仍在ISIS囚禁之中。其中许多侵权行为,包括酷刑、性奴役和任意拘押等等,若在武装冲突中可能构成战争罪,若为ISIS对平民人口进行系统性或普遍性攻击的一环则可能构成危害人类罪。

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于2015年3月表示,ISIS可能对雅兹迪族触犯种族灭绝罪。虽然伊拉克并非1948年《种族灭绝公约》缔约国,但该公约条款已获普遍公认为反映国际习惯法。《种族灭绝公约》禁止“蓄意全部或局部消灭某一民族、人种、种族或宗教团体”而实施杀人及其他行为。

人权观察所纪录的对于雅兹迪妇女和女童的暴行,包括绑架妇女和女童,强迫其改信伊斯兰教,及/或强迫其与ISIS成员结婚,都可能构成对雅兹迪族的种族灭绝行为。另有妇女指称ISIS成员抢走她们的子女,对其子女进行肉体虐待,以及强迫其子女祈祷或取伊斯兰教姓名。

伊拉克尚未加入国际刑事法院(ICC),但应当加入以便让该法院检察官有权调查并起诉伊拉克冲突各方成员所触犯的危害人类罪、战争罪和种族灭绝罪。伊拉克当局可以授权该法院管辖自2002年7月1日ICC条约生效之日以来在伊拉克发生的所有重大犯罪。ICC有权管辖其成员国国民所犯或在其成员国境内所发生的重大犯罪。

据KRG官员及相关非政府组织指出,持续有零星的雅兹迪妇女及女童逃脱ISIS控制。人权观察访谈15名雅兹迪妇女和女童,包括七名曾被ISIS囚禁逾一年者,以及四名于2015年12月到2016年1月逃出者。据她们表示,ISIS一再将她们转手买卖,经常性侵她们,有时将她们锁在房间好几天,羞辱她们,并且殴打或带走她们的子女。

伊拉克政府、伊拉克库尔德族自治政府以及国际捐助机构都应该确保逃脱者获得适当的支持服务,包括完整、长期的心理支持。在被囚期间怀孕的女性已可得到某些服务,但不包括安全、合法的人工流产服务。伊拉克国会和库尔德族自治区议会均应修改法律,至少应允许曾遭性暴力而希望终止怀孕的妇女和女童接受安全且合法的人工流产手术。

KRG、联合国机构和非政府组织已经提供多种精神健康和社会心理服务。但因为服务供不应求、费用超过雅兹迪家庭所能负担、距离太远、一般人对社会心理支持缺乏了解、对获取服务感到尴尬、与强暴和精神健康有关的污名等等,在人权观察访谈的雅兹迪妇女和女童之中,只有一名曾得到持续的社会心理支持或精神健康照护。

“ISIS对妇女和女童的攻击,尤其是对雅兹迪族,已使该区域妇女和女童面临新的骇人危机,”惠勒说。“伊拉克政府可以帮助这些妇女的方式之一,是修改本身的法律和政策,为所有曾遭性侵的女性提供更好的保护。”

人权观察访谈的所有逊尼派妇女和女童都表示,当她们从ISIS控制下的哈维加逃抵邻近的KRG部队控制区之后,她们的迁徙自由受到更大的限制。她们说,KRG部队首先在前线附近对女性进行筛查,然后将一些家庭,包括一部分没有男性陪同的女性和儿童,强迫转送到基尔库克市东方的纳兹拉瓦(Nazrawa)内部流离失所者营区。至少有五个家庭表示,他们希望移居其他地方遭拒;另有五名受访女性表示,她们在别无选择之下来到这个营区。人权观察没有发现这些受访女性涉嫌犯罪或构成安全威胁的任何证据。受访女性指出,驻守该营区的KRG部队收缴她们的身分证明文件,并为限制居民自由进出而在营区外围设置检查站,查验身分证明文件并要求离营居民返回营区。至少有三名女性表示,她们因此无法得到适当的健康照护。

人权观察赞许KRG开放库尔德斯坦自治区,迎接来自外地的数十万伊拉克民众并提供保护。然而,将民众强迫安置在营区的措施可能违反联合国《国内流离失所问题指导原则》。该指导原则规定,国内公民享有行动自由,可自由选择住处,并应保护其不被“扣留或关闭在营区里”。纳兹拉瓦营区的管理单位,联合国难民署(UNHCR),曾要求库尔德斯坦自治当区废除这些限制。UNHCR指出,这些限制的“实施方式不相称于任何正当顾虑,包括安全方面的顾虑。”

人权观察曾于2016年3月7日致函KRG,提出前述指述及其他事项。该政府于2016年3月26日就基尔库克前线情况初步回覆表示,基于安全理由,“部分住家和村庄座落于冲突前线附近的当地阿拉伯裔公民,被暂时迁移到佩什梅格(Peshmerga,即库尔德自治区武装部队)保护下的营区。此一预防性措施是为了维护这些公民的利益,确保他们不致遭受ISIS恐怖组织的伤害。”

回函并表示:“继哈维加地区的卡拉巴卢塔村(Kharaba Rotah/Kharabaroot,玛哈[Malha]镇东方邻近村落)解放以后,已有520户阿拉伯家庭迁移到佩什梅格部队控制地区。”

KRG还说,他们将民众迁出玛哈是为了保护他们,但没有解释为何KRG部队在迁移这些家庭之前将他们拘禁在玛哈数星期。从玛哈地区被迁至纳兹拉瓦营区的家庭接受人权观察访谈时,并未指出他们住在玛哈时曾有恐遭ISIS攻击的威胁感。

库尔德族自治政府同时告知人权观察,该政府总统马苏德・巴尔札尼(Massoud Barzani)已于2016年3月颁布第三号命令,内容包括:

4. 任何平民不得由佩什梅格部队解放区原居住地迁出,但有充分法律或军事理由/证明者不在此限。

5. 解放区平民的行动自由,在库尔德斯坦自治区安全与军事规定范围内,不受限制。但佩什梅格部队与伊斯兰国战斗员直接对峙的前线地区为例外。

6. 对于前线地区的平民,必须遵守国际人权与人道主义法原则。

人权观察欢迎KRG的回覆,以及巴尔扎尼总统要求佩什梅格部队遵守国际人权与人道主义法的命令。纳兹拉瓦营区远在基尔库克省之外,也不在KRG正式控制下的伊拉克库尔德斯坦自治区内,其居民应该享有迁徙和居住的自由。人权观察表示,除开在冲突中保护平民所必要的限制之外,他们的迁徙和居住自由不应受到任何其他限制。

“女性不该为了在自己国家境内逃避侵权,而在行动自由及选择居住地点的权利方面遭受更多限制,”惠勒说。“KRG安全部队应当严格遵守总统令,停止对逃离ISIS控制区的平民横加限制。”

支持雅兹迪强暴受害者

联合国估计,2014年8月ISIS战斗员夺占摩苏尔以西120公里辛加尔镇(Sinjar/Shingal)及辛加尔山(Mount Sinjar)周围的雅兹迪村庄时,有数千名雅兹迪族男女老幼遭到杀害或绑架。接受人权观察访谈的妇女和女童则向我们描述了ISIS如何将妇女和女童与男性分开,再按年龄或婚姻状况分组,将她们迁往叙利亚或多次往返于伊拉克与叙利亚不同地点,例如被改为拘留所的监狱或学校,将女性拘押或送到拉卡(Raqqa)奴隶市场拍卖。有些女性后来被当做性奴或家务“奴隶”,在ISIS成员之间转卖。

奴隶制度已被《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禁奴公约》和其他国际人权法所禁止。KRG总理办公室绑架问题办事处负责人胡笙・奥卡迪(Hussein Alqadi)表示,已有大约1,000名妇女和女童逃脱ISIS,但他估计可能尚有1,800人在该武装组织掌握中。

ISIS多次发布声明,承认该组织捕捉雅兹迪族妇女和女童作为“战利品”,并试图为其性暴力行为提出正当理由。然而这些声明只是进一步证明ISIS相关作为的普遍性及相关政策的系统性。其行为必然构成战争罪,并可能构成危害人类罪。将儿童抽离社区、强迫大量儿童和妇女改宗,则可能是对雅兹迪族进行种族灭绝的罪证。

今年1月,人权观察访谈了15名逃脱ISIS的雅兹迪族妇女和女童,其中七人是在近六个月内逃出,她们全都住在流离失所者营区或其附近,该营区位于伊拉克库尔德斯坦自治区西北部的代胡克省(Dohuk)。

部分被囚禁超过一年的女性说,她们被当做奴隶从事家务工作,而且重复遭到强暴。她们都曾多次被强迫迁徙、遭到殴打和语言虐待并囚禁于恶劣环境,其中三人曾和其他女性一起被锁在房间好几个星期,只得到非常少的食物。有些女性说,她们多次被买卖。其中三名女性都曾先后被卖给四个不同“主人”,而他们大多都曾强暴她们。受访妇女告诉人权观察,她们直到要被送走时才知道自己被卖掉。

一名39岁妇女首先在[叙利亚]拉卡奴隶市场被卖给名叫阿布・亚希尔(Abu Yassir)的男人,然后被转卖给名叫阿卡希(Akash)的男人,然后是阿布・亚海阿(Abu Yahya),最后是阿布・马哈加(Abu Mahajar)。她说,卡阿希曾因她哭泣而殴打她。其中两名男性曾殴打她的孩子。其中一名男性殴打她8岁女儿的眼部,只因女孩对他给取的新名字没有反应。这名妇女于2015年12月带着身边两名子女脱逃。她还有另外四名子女,但2014年8月她和家人遭到绑架时,他们被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2016年1月带着三名子女逃脱的一名30岁妇女说,她们全家在2014年8月被ISIS绑架之后,ISIS成员将她送往叙利亚不明地点的一座农庄。她和她的孩子们被卖给一个名叫阿布・艾里斯・奥图西(Abu Aris al-Tusi)的男人,他称她为妻子,但后来又把她卖给一个名叫阿布・马利克(Abu Malik)的男人,后者又将她卖给名叫阿布・阿萨曼(Abu Asamam)的男人,他再次把她卖给名叫阿布・萨艾德・奥沙乌地(Abu Saad al-Sa’udi)的男人。她说,所有的男人都曾强暴她,其中两人还曾经殴打她的孩子。她们全家被绑架后,ISIS成员带走她的两个孩子,一个10岁儿子和一个12岁女儿,他们至今下落不明。

一名遭ISIS战斗员从农村绑架后押往摩苏尔,一年后于8月逃脱的14岁女童说,她起初被名叫阿布・哈里得(Abu Harid)的ISIS高阶成员囚禁,但他后来被杀身亡,她被转交给名叫阿布・萨艾德(Abu Saad)的男人,他再把她卖给名叫阿布・乌马・奥席斯哈尼(Abu Umar al-Shishani)的男人,后者又把她卖给名叫阿布・阿卜达拉(Abu Abdallah)的男人。她说,所有四名男性都曾强暴她。阿布・哈里得曾用木棍殴打她,还在她问起父母下落时,说他们已被他剁成碎片喂狗。阿布・萨艾德对她和另一被囚女孩说,她们是他的妻妾。她说自己曾被锁在房间几个月,期间“从未见过阳光”。

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出,治疗辅导的实施应有精神健康问题人员及其社区的参与,强化现有资源,并应以不歧视的方式向所有人提供服务。

为雅兹迪族受害生还者提供适当的社会心理照护,是KRG政府、联合国机构和人道救援组织面前一项迫切而巨大的挑战。而根据WHO指出,精神健康和社会心理支持 是为性暴力受害者提供全面照护所不可或缺的要素。

尽管基于德国巴登-符腾堡州(Baden-Wurttemberg)与伊拉克库尔德族政府之间的协议,已有数百名受创较深的雅兹迪族妇女和女童获德国收容,仍有数百名受害者还留在伊拉克库尔德斯坦,且其中许多人所受的创伤也相当严重。德国的收容方案耗资9,500万欧元,为妇女及女童提供为期两年暂时居住,并可申请延长。但这项方案现已停止收件,新来的逃脱人员已不再有此选项。据该方案承办官员表示,有些较早逃出的妇女和女童也无法参加该方案,因为她们基于家庭因素必须留在多胡克省,或因国民身分证在ISIS攻击时遗失而无法申办护照。

11名官方或非政府组织的精神健康照护及社会心理支持提供者接受人权观察访谈时均强调,脱逃出来的雅兹迪族女性普遍患有创伤后压力症候群和其他精神健康问题,这些绑架和强暴受害者非常需要全面性、长期性的医疗照护和社会心理支持。多胡克省卫生首长涅扎・伊斯梅・泰伯医师(Dr. Nezar Ismet Taib)和阿扎迪综合医院(Azadi General Hospital)精神医学部主任艾得南・阿萨德・塔哈医师(Dr. Adnan Assad Taha)表示,随着逃脱ISIS的妇女和女童在食物和住房方面的直接需要获得满足后,多胡克省对心理支持的需求可能逐渐攀升。同时,一般预料还有更多雅兹迪族妇女和女童将持续抵达当地,虽然人数可能较2015年减少。

2015年2月,人权观察曾发现雅兹迪族受害生还者所需的医疗照护、社会心理服务和其他服务都大幅短缺。

截至2016年1月,我们看到情况已有改善。伊拉克库尔德族政府已成立救助中心,聘有两名心理治疗师和其他医护人员,并负责发展社会心理服务,特别是在各个雅兹迪族流离失所者营区中。大部分收容妇女和女童的营区现在均有心理治疗师访视或者,更常见的则有社工人员及志愿服务者。非政府组织也提供某些社会心理服务,并在部分流离失所者营区派驻心理治疗师。政府和援助机构已建起转诊体系,确保在营区中遭遇危机的妇女和女童能获紧急就医。举例而言,去年6月到8月之间在卡帕度(Kapartu)营区,约有20名女性因为威胁或尝试自杀而经由该体系转送至阿扎迪综合医院。

但仍存在许多障碍,持续妨碍妇女和女童获取这类服务或所需的长期治疗。据泰伯医师指出,共有668名脱离ISIS的妇女和女童到救助中心登记,但只有很少一部分定期到中心接受治疗,而该中心是妇女和女童可长期免费获得专业心理治疗师个别谘商的少数几家机构之一。多名服务提供者在访谈中指出,多胡克省的心理治疗师人数太少,尤其缺乏专长性侵问题的女性心理师。在接受人权观察访谈的妇女和女童之中,虽然每个人都说自己有失眠、记忆重现、焦虑和抑郁等症状,但只有一人接受持续性治疗。

专家表示,每个营区的照护质量参差不齐,特别是在能否得到良好的长期社会心理支持或团体/个别治疗方面。住在距多胡克省较远营区或非营区环境的妇女和女童,得到照护的机会似乎较少。接受人权观察访谈的妇女和女童,在谈到她们为何不能获得协助时,多半提到没钱、交通不便、无处托付幼儿或其他家庭义务等等。女性和服务提供者也提到服务机构的外展不足,围绕精神健康问题和强暴的污名,以及对心理服务缺乏认识与理解等不利因素。

伊拉克库尔德斯坦的财政危机,使应对措施面临更大困难。阿扎迪综合医院的塔哈医师表示,预算缩减导致照护这些妇女和女童所需的关键药品发生短缺。有些非政府组织,包括伊拉克-德国跨国团体WADI e.V.和当地获得国际资助的吉罕人权中心(Jihan Center for Human Rights),同样也说它们面临资金短缺,影响它们提供心理治疗师及/或社会心理服务的能力。

多胡克省卫生官员指出,他们实在无力应付遭受骇人虐待而逃离ISIS的妇女和女童的大量需求。适当的精神健康照护和社会心理支持是相当复杂且长期性的问题,但目前相关应对措施却限于临时性且往往缺乏协调。若要适切解决问题,关键在于KRG政府、联合国各机构和其他利害相关方建立协调一致的应对措施,并应评估何为最迫切优先的需求,何为阻挠便利获取照护与治疗的主要障碍,以及其对成本的影响。这种协调一致的措施还应有WHO和受害者代表参与。

被囚期间遭强暴而怀孕的妇女和女童,无法获得安全、合法的人工流产。有些服务专门为受暴怀孕女性及其所生子女而设,包括庇护所和收养制度。伊拉克政府应当修改刑事法规,至少允许遭受性侵而自愿终止怀孕的妇女和女童获得安全且合法的人工流产。

现年16岁的“努尔”说,她在被囚禁两个月期间,曾多次遭ISIS战斗员强暴。因此深受创伤的她,是极少数获得定期心理治疗的雅兹迪女性之一。

 

© 2015 Rothna Begum/人权观察

ISIS对衣着、迁徙自由的限制

人权观察访谈的21名逊尼派妇女和女童一致指出,她们外出时被强迫穿着包覆全身、脸部和头发的罩袍(niqab)以及眼纱、手套和短袜。所有衣着只能是黑色,不能有一点装饰。许多受访者说,她们的视线被黑纱蒙蔽,走路时分不清方向,有时因此被绊倒。她们说,在被ISIS占领前,她们只须包住头发,可以露出脸部,也可以穿花色服装。

受访女性说,她们担心不服从规定就会被殴打。更常见的情况是处罚男性亲属,违反服装规定可处鞭苔30下或罚款5万至10万伊拉克第纳尔(约45至90美元),或两刑并课。

“我有些邻居只因为打扫自家庭院时没有穿着罩袍,就被判处罚款,”一名来自瑞雅德(Riyadh)的44岁妇女说。在某些地区,例如哈维加,有外籍女性ISIS战斗员参加的希斯巴(hisbah,意为“究责”,是一种宗教警察部队)负责在街头检查女性服装,她们随身配备金属警棍,用来戳、拍甚至抽打违反服装规定的妇女。一名受访妇女说,有几个女警朝她的邻居们脸上泼地沟水,只因她们坐在家门前没有遮脸。

受访女性说,她们出门必须有男性近亲属做为监护人同行,就连去附近探望亲戚也不例外。

种种限制造成女性参与社区的能力大受缩减。许多女性说,在落入ISIS控制前,她们每天都可出门拜访亲戚或购物,但ISIS来了以后,她们一个月,甚至更久,才有机会出门一次。人权观察访谈逃离ISIS占领下的摩苏尔和拉马迪(Ramadi)的女性各两名,她们都提到类似的衣着规定和罚则。来自摩苏尔的两名受访者说,有些女性仅轻微犯罪,希斯巴警察就用状似指甲钳的金属工具将她们的手指切断。

前述对衣着和行动的限制,既违反表达自由、迁徙自由,且构成对妇女和女童的非法歧视。

对就医、就学的限制

大多数受访者指出,许多医护人员在ISIS占领哈维加地区之前就已逃走,导致当地一般民众都难以就医。妇女和女童则因ISIS的规定而蒙受更严重的限制。受访妇女们说,男性医师担心受罚,大多不敢为女性病患看诊。

来自库百巴村(Kubaiba)的一名妇女说,她的女儿疑似感染伤寒,但医师不愿动手诊察,全靠她女儿自行描述症状。另一名受访者说,她因喉咙痛就医,医生叫她张大嘴巴,然后跑到诊间另一头远远地检视她的喉咙。

受访妇女说,有时候,包括在哈维加当地医院,某些具有ISIS成员身分的外籍男性医师获准接触女性病患,特别是当急救时。然而,受访者说,这种限制造成妇女和女童所能得到的医疗服务质量严重不足。少数女性医师无法满足所有妇女和女童的需求,为她们提供充分的照护。来自哈维加的受访妇女说,她们要等候长达三天才能获得女医师诊疗,男性病患则不必等候这么久。其他受访者说,她们只好放弃等候,请男性亲属直接到药房购买成药,或自己上药房,有时还必须秘密进行。

一名妇女说,男性药剂师为了量血压曾触摸她的手臂,万一被ISIS战斗员知道,他会遭到殴打。两名妇女说,由于这种限制,当她们或其他女性亲属怀孕时,她们只能找当地助产妇接生,不能找医生。其中一名妇女说,她曾因为产后护理不佳而导致并发症。

ISIS战斗员利用拦路检查进行骚扰,也对妇女长途就医形成另一重阻碍。数名妇女表示,诊所和医院里面也有女性希斯巴警察监视妇女的穿着和举止。“我的亲戚在哈维加医院里喂母乳,就遭到她们责打,”来自希尔卡特的50岁妇女说。“大家吓得不敢去医院。”另一名妇女说,她曾被一名希斯巴成员扭疼手臂,只因她在诊所里面没有罩住眼睛。

受访的母亲和女童们说,居民有时会停止送孩子上学,因为许多教师趁ISIS进攻前逃走导致学校缺乏合格师资,或者因为ISIS将学校课程改为研习古兰经、战斗技能和学做土制炸弹等等。

一名来自哈维加的16岁女童形容当地仅存的教育为“洗脑”。受访妇女们说,因为没有足够老师,或因为家长害怕空袭,中小学校都被迫停课了。ISIS以性别为基准的各项限制,对女童造成特别严重的求学障碍。在库百巴村、麦德赫里亚村(Madhuriyya)和哈巴布萨村(Hababza),据村民说,ISIS强迫女童离开学校,只准男童继续上学。在阿次哈纳村(Atshana),ISIS允许女童上学,但12岁以上的必须穿着罩袍。在 麦德赫里亚村,男童可以离开村庄就读中学,女童则不被允许。

有些家庭不再送小孩上学是因为担心学校被当作轰炸目标,因为ISIS战斗员曾经以学校做为基地,包括位于瑞雅德的一所幼儿园,以及希尔卡特地区的一所小学。联合国安全理事会曾呼吁武装冲突的所有各方均应自我克制,不得做出有碍儿童接受教育的行为。

空袭的效果与平民伤亡

许多受访妇女表示,对空袭的恐惧,尤其是对哈维加医院因有ISIS战斗员在内而可能成为轰炸目标的恐惧,造成民众不敢求医。2014年9月6日对哈维加医院包括妇产科病房的轰炸,据称夺走十多人的生命。当时新闻报导指出,伊拉克空军应负担空袭责任。一名妇女说,她的一个朋友和这位朋友刚生下的婴孩,以及另一名她认识的妇女,都死于此次攻击。

来自当地的妇女表示,美国领导的联盟部队曾在2015年6月2日轰炸哈维加市场,据报造成平民数十人死亡,并使当地居民不敢上街走动。

三名妇女说她们的家人或邻居在哈维加地区因空袭丧生。据她们表示,当地遭空袭的频率约自9月起日渐增加。

粮价高涨使平民遭受沉重压力,尤其是在2015年中期伊拉克政府停止对ISIS控制区的公务员发放薪资之后。有几位妇女说,她们在离开哈维加之前一直挨饿或食物较平时减少,且有一名来自希尔卡特村的妇女表示,她有一个女儿留在哈维加,而她没有足够的食物喂饱孩子。

冒险逃难,却遭KRG部队更多限制

妇女、女童及其家属在逃离ISIS控制区过程中面临多重危险。妇女们说,她们付出昂贵的向导费,以免在徒步越野时误触ISIS设置的土制地雷。一名妇女说,她有一个男性表亲踩到地雷丧生。这名妇女表示,若在逃亡时被ISIS抓到,会遭到殴打、罚款,有时甚至被处决,不过她们都未曾听说有人因此被杀。

妇女们指出,她们和家人穿越前线抵达库尔德族控制区之后,有时可能再度遭到库尔德族自治区政府安全部队侵权,包括限制他们的迁徙自由和选择住处的权利。

有十名妇女说,她们和家人脱离ISIS控制区后,曾被佩什梅格部队强制拘留一段时间。有些人被迫留在基尔库克省哈桑湾(Bay Hasan)以南四公里的马尔哈村(Malha),住进一栋尚未完工的检查站建筑。“我们被KRG驻马尔哈部队看管 [从2015年10月到12月],我们的身分证件也被他们收走,”一名22岁妇人说。这名妇人在马尔哈曾受到审查,但不清楚她们为何被拘留。另一妇女描述被拘留的情形:“他们把我们关在一个小房间15天,里面十分拥挤,房里总共有18个人。”她们的男性家属也遭到佩什梅格部队审问。

有20名妇女说,她们的家人被前线的佩什梅格部队拉走,和其他人一起送往基尔库克东部的纳兹拉瓦营区。其中十名受访妇女表示,她们没有选择去处的机会。五名妇女则说她们当时曾表示希望到基尔库克附近投奔亲戚或前往其他地点,但遭佩什梅格部队拒绝。

KRG部队对落脚纳兹拉瓦营区的家庭施加许多限制。所有妇女都说,她们离开营区必须把身分证件留在营区门房,交给阿塞义什(Asayish,库尔德族安全部队)卫兵保管。这些妇女说,如果没有带着身分证件,他们很难通过沿路检查站、租房子或为孩子注册学校。有三名妇女说,她们的身分证件被佩什梅格收走,完全无法离营外出。

其他人说,她们可以离开营区,但出去的时间不能太晚,而且不能在营区外过夜,若她们试图通过检查站前往基尔库克,有时会被迫折返。有两起案例,民众要去基尔库克看病,虽有营区保健官员的证明文件,仍然被迫返回,因为她们必须把身分证留在营区。

这些限制也使她们难以获得营区诊所无法提供的特殊健康照护。一名怀孕妇女说,她想到基尔库克接受超音波检查,但在检查站被基尔库克省警察送回,因为她没带身分文件。阿塞义什警察坚持把一名重病妇女送到附近的雷兰(Leylan)诊所,然后才转送基尔库克医院,据她丈夫说,她在到院十分钟前就死了。人权观察无法确定,若直接把她送到医院,是否就能救回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