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人权观察今天表示,针对美国军方声明美军“误击”无国界医生设于阿富汗昆杜兹(Kunduz)的医院一事,必须进行可靠的、独立的和透明的调查,以查明确切责任归属。美国应成立独立于军方指挥系统的调查小组,以查明事实真相,对这起造成至少22名医护人员和病患死亡及数十人受伤的事件追究责任。
 
“轰炸这所无国界医生医院的事件,无疑是一个致命错误,”人权观察亚洲区主任布莱德・亚当斯(Brad Adams)说。“美国政府有义务采取迅速、公开的行动,充分赔偿攻击受害者,彻底追究造成该事件的责任,并确保其不再发生。”

在2015年10月6日美国参议院听证会上,驻阿富汗美军司令约翰・坎贝尔(John Campbell)将军作证表示,“以阿富汗省会城市昆杜兹一间医院为目标的致命空袭,是经由美军指挥系统下达的决定。”他并表示,他“相信由北约、美国国防部和阿富汗政府三方分别进行的调查必能使真相大白。”
 

然而,人权观察指出,自10月3日空袭迄今的各种矛盾说词,令人担心上述调查的可靠性。按照北约联军最初的说法,该医院受损是因为在医院附近的“叛乱团体直接朝为阿富汗安全部队提供顾问和支援的美军人员开火”,美军从空中进行反击而造成的“间接损害”。但坎贝尔在10月5日却说“阿富汗军队通知遭到敌军阵地攻击而要求美军空中支援”,显然企图将空袭责任转移到阿富汗军方。
 
无国界医生的工作人员一贯坚持,该医院院区内并无塔利班武装人员,而且美军和阿富汗官员事前都已得知该医院坐标位置。无国界医生已对该攻击事件提供详细的目击者陈述资料,显示阿富汗和美军官员在收到该组织要求停止攻击的电话之后,仍持续进行攻击至少30分钟。无国界医生表示,在受到攻击期间,该医院中只有该组织工作人员和病患在场。
 
人权观察指出,有关这次攻击事件的许多重要事实尚未获得公开,包括攻击当时该医院附近有何塔利班活动。同样尚未明确的是美军的攻击方式,原定攻击目标,空袭次数,以及事前采取何种预防措施以尽可能减少平民伤亡。

依据战争法规定,冲突各方应在军事行动中随时注意避免攻击平民,并“采取一切可行预防措施”以尽可能减少平民的生命和财产损失。法律禁止故意攻击平民人身和财产,同时也禁止无区别攻击,即对军事目标和平民不加区分的攻击行为。各国有义务对涉嫌战争罪的本国军事人员进行调查和公正起诉。战争罪是指具有刑法上故意的严重违反战争法行为。

医院受到战争法的特殊保护。一般平民建筑物只要被用于军事用途就可以成为军事目标,但医院唯有当被用于执行人道功能以外的“伤敌行为”时,才失去受保护地位。针对将医院用于军事用途的武装部队进行攻击,必须合乎比例原则,换言之,攻击造成的平民伤亡不能超过预期的军事效益。
 

过去已曾发生多次阿富汗美军基于美军要求进行空袭而导致大量平民伤亡的事例。人权观察曾于2008年发布报告,《部队遇袭:阿富汗空袭与平民死亡》,纪录美军空袭造成大量平民死伤的案件,这些案件几乎全都发生在快速反应的空袭行动,其目的通常是为了支援受到塔利班攻击的地面部队。这种为支援遭遇敌军的地面部队而未经事先计划的“随机性”攻击,通称“部队遇袭”(Troops in Contact,TIC)攻击。

从2006到2008年,因TIC攻击而丧生的阿富汗平民超过550人。人权观察曾调查许多这类案例,发现所有案例在是否遵守战争法要求的“随时注意避免攻击平民”和采取“一切可行预防措施”以尽量减少平民生命损失方面都有质疑空间。根据前述法律义务,战斗员应当尽一切可能确认其攻击对象为“军事目标”而非平民;选择对平民损害最小的作战手段和方法;并应确保预期的平民损伤不超过预期的具体、直接军事效益。

 
除了呼吁对造成平民伤亡的空袭事件进行立即、可靠和透明的调查之外,人权观察建议采取下列措施,以降低TIC状况下伤及平民的可能性:
  • 空袭前必须完成间接损害评估(Collateral Damage Estimate,CDE),否则不应执行空袭;
  • 所有TIC空袭,包括涉及特种部队者,必须有受过训练的联合终端空中管制官(Joint Terminal Air Controllers,JTACs)参与;
  • 不得对人口密集区进行空袭,除非情报高度可靠,且目标经过目视确认;
  • 尽可能使用精确导引的低间接损害弹药,尤其当目标位于人口密集区时;
  • 美军和北约应采用一致的交战规则,确保彼此规则的差异不致造成不必要的平民伤亡;
  • 联合终端空中管制官应加强避免平民伤亡和战场间接损害评估的训练;以及
  • 所有空袭战斗机应可随时挂载低间接损害炸弹,尽可能降低导致平民伤亡的可能性。
坎贝尔作证指出,该次空袭是由一架AC-130轰炸机执行。
 
人权观察呼吁,任何调查均必须厘清下列重要问题:
 
联合终端空中管制官随机出勤?
 
AC-130是否使用高爆破片弹药,例如该机型所配备的105公厘榴弹炮?大面积杀伤的高爆弹药不应用于人口密集区。当时是否可能使用对平民危险性较低的其他武器?
“关于10月3日空袭事件的矛盾陈述,以及美国过去调查阿富汗平民伤亡事件的不当,令人对此次调查的可靠性感到怀疑,”亚当斯说。“为确保美国对这次无国界医生医院遭轰炸事件的调查能被视为独立且公正,美国政府应当成立一个独立于军方指挥系统的特别调查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