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的巴西母亲,蕊格尓,和女儿合照。蕊格尓在2016年4月产下感染寨卡病毒的双胞胎女儿。接受人权观察访问时她说“我想要给我女儿最好的。“

© 2017 Ueslei Marcelino/Reuters

(圣保罗,2017年7月13日)-人权观察今天发布报告指出,巴西尚未解决助长寨卡疫情爆发的长期人权问题,未来人民仍易遭受疾情及其他严重公共卫生风险侵袭。政府已于2017年5月宣布结束寨卡病毒导致的全国公共卫生紧急状态,但巴西仍未脱离寨卡威胁。

这份103页的报告,《被忽略与不受保护的:巴西东北部寨卡疾情爆发对成年及未成年女性的影响》,纪录巴西当局的对策存在漏洞,以至妇女和少女遭受伤害,全国人民仍难免于严重的蚊虫传染病未来继续爆发。此次爆发正值该国数十年来最严重经济萧条,迫使当局在资源分配方面捉襟见肘。但即便在早前经济突飞猛进时期,政府对于水与卫生基础设施的投资也有不足。人权观察发现,多年漠不关心的结果,造成饮水和废水条件有利于白纹伊蚊繁殖以及病毒迅速传播。

巴西民众可能以为卫生部宣布结束寨卡病毒紧急状态是一项胜利,但它所暴露的人权议题未解决前,重大风险仍继续存在,”该报告共同撰写者、人权观察妇女权利高级研究员阿曼达・克莱辛(Amanda Klasing)说。“倘若政府不能长期压低蚊虫孳生,保障生殖权利,并援助感染寨卡儿童的家庭,巴西民众的基本权利就仍然岌岌可危。”

由于寨卡症候群──即寨卡病毒造成新生儿小头症(婴儿头围小于平均值)及其他潜在健康问题──的病例激增而宣布的全国紧急状态,共持续18个月。但携带寨卡及其他严重病毒的白纹伊蚊迄今仍在巴西出没。最近爆发的黄热病,自2016年12月至今夺走至少240条人命,可能也是经由这种蚊虫传染。因气候变迁和气温持续上升而产生的气候异常,例如2015年的圣婴现象,也可能助长各种蚊虫传染病加速传播。

人权观察表示,巴西当局应该亡羊补牢,投资水和卫生基础建设,俾能控制病媒蚊孳生、改善公共卫生。有关当局也应为妇女及少女提供周详的生殖健康信息与服务,将人工流产去罪刑化,并保障寨卡症候群儿童获得长期社会服务,尽可能让他们享有最佳生活品质。

人权观察在疫情最严重的巴西东北部伯南布哥(Pernambuco)和帕拉伊巴(Paraíba)两州共访问183人,包括98名15至63岁的成年及未成年女性。其中44名妇女正在怀孕或近期分娩,另30名妇女则育有寨卡症候群儿童。人权观察也访问了感染社区的成年及未成年男性、服务机构和其他专家以及政府有关当局,并且分析有关健康监测、水和废水设施及预算等官方及其他来源的数据。

因应寨卡疫情爆发,巴西当局鼓励家家户户勤于清洁储水糟和积水。这些工作通常落在家中成年及未成年女性肩上,但她们的辛苦劳动无法弥补政府失职造成的巨大漏洞。过去,当局从未在水和卫生基础建设方面做必要投资,以长期控制蚊虫孳生、改善公共卫生。

超过三分之一巴西人口无法得到持续供水,迫使居民不得不以水缸或其他容器储水备用,若未加盖或清理,就会意外变成蚊虫孳生温床。废水处理的基础建设不良,则是社区积水的主因。在巴西,超过3千5百万人缺乏处理人类排泄物的适当设备和服务。2015年,仅有约百分之50居民接上废水排放系统,全国废水处理量不及废水总量的百分之43。2015年在巴西东北部,接上废水排放系统的人口不到百分之25,废水处理量则不到百分之32。

人权观察目睹未经处理的污水流进开放、无盖的水沟、泄洪道、路面或社区附近的溪流,和这些渠道中经常堆积的废弃物混合,变成污泥、死水塘──正是蚊虫孳生的理想环境。

在这次调查地区,部分成年和未成年女性无法通过公共卫生系统获得完整的生殖健康信息和服务。许多女性无法避免意外怀孕或对自己的生育做知情决策。

人工流产的刑罚迫使怀孕的成年和未成年女性,为了停止非意图怀孕,转而寻求地下的、多半不安全的流产方法。多位医师都表示,他们过去一年曾治疗过使用腐蚀性酸液或其他不安全方法打胎的成年或未成年女性。一名曾在未成年时遭强暴而秘密流产造成大量出血的23岁妇女说,“我找不到太多相关信息...我流了好多血。”

不安全的人工流产仍是巴西孕产妇第四大死亡原因。2005年迄今,巴西共有900馀名妇女死于不安全的人工流产──大多属于可避免的孕产妇死亡。怀孕期间感染寨卡的风险,恐将导致更多妇女寻求不安全的地下人工流产手术。2016年7月发表在《新英格兰医学评论》的一项研究发现,在2015年11月泛美卫生组织(PAHO)发布寨卡病毒风险之后,“网上女性”(Women on Web,专为严格限制人工流产服务的国家供应人工流产药物的非营利组织)收到来自巴西的人工流产要求增长了百分之108。

许多受访的成年与未成年孕妇表示,在她们接受产前检查时,公共卫生人员没有提供充分信息,指导她们预防寨卡传染。许多人表示,卫生工作者并未告知她们寨卡可经性行为传染,部分原因是政府当局发出的信息自相矛盾或不一致。结果,很少人经常性使用避孕套保护自己和胎儿不被传染寨卡。

低收入户怀孕女性所能得到的用水和排废系统通常最差,却最容易接触蚊虫。她们说,她们没钱负担每天使用驱蚊用品。

寨卡病毒已导致巴西逾2,600名儿童患有先天小头畸形症及其他健康问题,需要长期援助。他们的主要照顾者常无法从政府和社会获得抚养身心障碍儿童所需的充分支持,包括助其利用照顾服务的资金和后勤援助。抚养寨卡病童的母亲们表示,不论在生产时或孩子成长发育期,她们都很难得到相关信息和援助。健康服务提供者和寨卡病童父母指出,病童的父亲也需要更多支持,才能积极参与照顾工作。

一位父亲告诉人权观察,为了家里的寨卡病童,他每个月的薪水几乎都花在医药费。

2017年,寨卡症病例数,以及与寨卡病毒有关的小头症新生儿人数,都较2016年同期大幅下降,但当局无法查出病例数骤减的原因。
“当蚊虫季节在美洲部分地区和美国肆虐,其他受寨卡冲击国家应当认识到,人权问题可能导致寨卡疫情迅速升级、影响雪上加霜,”克莱辛说。“各国若想避免重蹈巴西持续面临的危机,应该在规划和应变之初就将人权问题纳入考虑。”

报告引述摘录

部分妇女及少女使用化名以保隐私。

薇拉・巴隆尼(Vera Barone),伯南布哥(Pernambuco)州黑人女性组织Uiala Mukaji的领导人:
“女人成为这场危机的代罪羔羊。[他们对女人说]都是因为她们打扫不够乾净,没有排除积水。...多数家庭没有自来水,所以她们必须储水,但储水的方式受到批评。政府没有认识到平时对水和卫生的投资不足,才逼得女人要储水。...此外,垃圾没有适当收集。政府却不承认自己的过失,一味怪罪妇女。”

阿丽琪亚(Alícia),36岁女性,居住帕拉伊巴(Paraíba)州,受访时怀有四个月身孕,她谈到家里间歇供水的情形:

“我们很怕突然停水。[所以当供水时]我们就拿全家所有容器来装水。我住的地方,邻居有很多储水糟,里面有很多蚊子幼虫。...你必须拿所有东西来储水,很困难,因为我们不能一下用完,要留下来供后面几星期使用,所以情况会更糟。”

泰伊丝(Thaís),17岁少女,居住帕拉伊巴州,2016年1月产下一名寨卡症婴儿,她带人权观察去看她家附近的露天污水渠道:

“我们这里蚊子很多。这条臭水沟没有加盖,晚上都是蚊子。”

当她的宝宝五个月大,泰伊丝全家人,包括宝宝,都染上登革热和基孔肯雅热(chikungunya)。

“无一幸免。我们几乎无法下床走动,两条腿痛得受不了。[我们]发烧、起红疹。我先得到登革热,然后又得了基孔肯雅热。

蕾拉・卡茨(Leila Katz)医师,累西腓(Recife)市妇产科急症专家:

“[有些妇女]逼不得已,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所以她们用不安全的方式[人工流产]...我们收到很多严重病患,但不常给她们实施人工流产术后照护,因为大家一般不说实话。她们出现并发症来求医,但不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如果我们早知道她们做了什么,我们可以提早注射抗生素,因为感染的风险很高。”
茱莉亚(Júlia),23岁女性,2016年7月产下幼子,居住帕拉伊巴州,社区中有积水和开放式污水渠道,她的邻居曾染患寨卡和其他蚊媒传染病:

 “我很担心,觉得自己毫无办法保护宝宝。我穿长袖长裤,还擦防虫液。我尽量不出门,留在家里。”

维多莉亚(Vitória),也住帕拉伊巴州,2016年初怀孕未满三个月时出现发烧、红疹及其他症状,到医院求诊。同年十月,她产下一名未患寨卡症的女婴:

“他们给我验血,但没有公布结果...怀孕时很不安心,因为不知道宝宝生下来会怎样。连超音波也照不出宝宝出生后可能带有的问题。我怀孕时每天以泪洗面。...简直是酷刑。你满怀疑虑,但直到宝宝出生才能知道答案。”

丹尼尔・克鲁兹(Danielle Cruz)医师,在累西腓市照护寨卡症新生儿的儿科专家:

“我们设法提供最好的服务,把我们仅有的资源用在刀口上。即使在[寨卡]危机发生前,我们的小儿科医疗供给也赶不上需求。危机来临前,我们本来就缺乏儿童的物理治疗师,职能治疗师和语言治疗师,你想想看现在情况该有多糟。”

凯西亚(Kássia),伯南布哥州,一个儿子罹患寨卡症的母亲:

“我必须辞掉工作。...因为我没办法一边工作,一边带[我儿子]看医生...我们这些妈妈真的需要帮助,因为我们也是受害者。为了照料孩子的生活,你得放弃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