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立特里亚地图,标示处为比夏矿场。

© 2013 人权观察

(多伦多)﹣人权观察组织今天发布报告指出,国际采矿业者竞相投资厄立特里亚急速膨胀的矿产部门,这些公司若不采取有效的预防措施,势将涉入严重的人权侵犯。设于加拿大温哥华的耐森资源公司(Nevsun Resources)未能事先防范其厄立特里亚矿场兴建过程中使用强迫劳动,事后又无法妥善处理相关申诉,即为著例。

长达29页的报告《非礼勿听:厄立特里亚矿业部门的强迫劳动与企业责任》(Hear No Evil: Forced Labor and Corporate Responsibility in Eritrea’s Mining Sector)说明厄立特里亚境内采矿业者如何可能卷入该国政府广泛的强迫劳动剥削行为。根据该报告纪录,首家在厄立特里亚成功营运的国外采矿业者──耐森资源公司,未能在事前认真评估这种人权风险,乃至在营运过程中被迫面对相关侵权争议。该公司虽在事后修正内部政策,但显然难以对其发包给国营厂商的工程是否涉及强迫劳动进行调查。

人权观察企业与人权部资深研究员克里斯・奥本-雷克(Chris Albin-Lackey)说,“任何计划进入厄立特里亚的采矿业者,都必须严加防范以强迫劳动为其营运基础。如果不能预防,就该马上停止。”

厄立特里亚是全世界最贫穷且压迫最严重的国家之一。近年来,丰富的未开采矿藏为该国经济带来不可或缺的发展动能。其中第一个成功进入营运阶段的比夏(Bisha)项目,由一家加拿大的小型企业耐森资源拥有大部分股权及经营权,自2011年开始生产黄金,并在头一年就出产了价逾6亿美元的铁矿砂。

其他由加拿大、澳洲和中国企业领导的大型开发项目则是油管工程。许多探矿业者正寻求另外的开发机会。

厄立特里亚政府持续推行“国民服务(national service)”方案,征召厄国人民从事长期无限制的强迫劳动,且其劳动条件通常极为苛刻。正因这项强迫劳动方案的存在,使采矿业者很难避免卷入厄国政府的侵犯人权行为。根据人权观察的纪录,受到国民服务征召的劳工通常会遭受酷刑和其他虐待,如果逃离职务,他们的家人就会遭到政府报复。许多厄国人民以征召民工的名义被强迫劳动,竟长达十年之久。

国民服务征召者多数被分配到军队,其余则奉令为国营企业工作。而国营企业包括一些营建公司,在厄国政府压力下,外资企业常被迫将工程发包给这些公司。

耐森资源公司经营的比夏矿场,是与厄立特里亚国营矿业公司(ENAMCO)合资的一个项目。耐森公司向人权观察组织坦承,它一开始未曾就该项目可能涉及的人权风险做任何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应厄国政府的要求,它雇用了一家名为赛坚(Segen)的国有营建厂商,负责矿场周边基础设施的兴建。赛坚公司经常利用强迫劳动执行营建项目,早已纪录有案。

人权观察访问了几位曾参与比夏矿场初期工程的厄国人民。有些人说他们是被强迫征召后分配到那里工作。根据他们描述,住宿条件十分恶劣,被迫劳动的工资也极其微薄。一位当时被征用的劳工说,他曾为了离开工地参加亲戚的丧礼,被抓回来关了好几个月。

“耐森雇用一个涉嫌强迫劳动前科累累的承包商,而没有适当的防范机制,”奥本-雷克说。“更糟的是,耐森继续营运并且雇用这个厂商,却无法监督该承包商如何对待劳工。”

在项目初期阶段,耐森没有建立适当的程序,以确保项目兴建过程避免使用强迫劳役。后来,该公司对此加强管控,主要是藉由更周延的过滤程序,查核所有矿场员工是否出于自愿来此工作。耐森公司认为这些措施足以控制其合资项目不再使用强迫劳动。

人权观察近来已不再收到来自比夏矿场有关强迫劳动的申诉,但监测十分困难,因为独立的人权调查员很难获准进入厄立特里亚。即便耐森公司本身也无法真正确定是否还存在强迫劳动,因为它的承包商拒绝合作监测劳工待遇。

耐森公司说,赛坚公司已承诺不再在比夏矿场使用强迫劳工。但赛坚已拒绝耐森公司要求对员工进行访谈,以查证他们是否自愿上工。赛坚公司同时也拒绝耐森公司派员视察劳工的居住环境。自2010年起,由于获知工人生活恶劣且三餐不继,耐森公司便为赛坚员工提供食物。

2012年,耐森公司试图扩大矿场,但不再雇用赛坚公司。厄国政府随即抗议,迫使耐森继续与赛坚合作。赛坚劳工现在仍在比夏工作。

“耐森公司任由地区承包商在厄国政府撑腰下横行覇道,它实在不该忍受这种状况,”奥本・雷克说。“其他到厄立特里亚投资的企业应以此为鉴──如果等到问题发生,才愿意面对在该国营业的人权风险,那就太迟了。”

不幸的是,其他公司显然不顾这些风险,继续推动当地的采矿项目。人权观察拜访了澳洲南石矿业公司(South Boulder Mines)总裁,该公司正计划在厄立特里亚开发价值10亿美元的钾矿。这位总裁承认该公司未曾评估其开发项目的潜在人权风险,包括涉及强迫劳动的可能性。

加拿大的桑里奇金矿公司(Sunridge Gold)也打算到厄立特里亚开矿,但该公司拒绝与我们讨论强迫劳动及其他人权侵犯问题。最新加入这股热潮的是中国上海外经集团(SFECO),这家公司最近从澳洲查里斯金矿公司(Chalice Gold)收购了厄国另一处矿脉的控制权。

基于比夏矿场的经验,风险最高的将是兴建阶段。耐森公司已经买下比夏矿场附近另一处矿藏的探勘权,如果未来确定有商业价值,将会有更多的营造和基建工程必须发包。

人权观察说,到厄立特里亚采矿的业者应该拒绝与任何涉及使用强迫劳工的承包商合作,并且应该坚持,如果发生任何与本身营运有关的人权申诉,业者有权进行调查。

所有在厄立特里亚开矿的公司,都必须做到人权尽职调查(human rights due diligence),俾能了解并减低有关计划项目的所有潜在风险。人权尽职调查的重要性,已得到联合国《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的强调,成为企业社会责任的公认合法标准。

一旦项目启动以后,企业必须紧盯工地事务,确保其项目不会产生强迫劳动或其他侵权行为。业者应该坚持有权自由、独立接触所有矿场劳工,以及当承包商被证实涉及侵权时予以解约的权利。

人权观察说,跨国矿业公司的母国政府,应该管制和监督该国辖下业者的人权实践,尤其是当业者进入厄立特里亚这样高风险环境时。各国政府应该要求企业遵守人权高标准,并对其在国外受到的指控进行调查。目前除了投资缅甸等极少数议题外,还没有任何国家对该国企业在海外的人权实践进行监测。

奥本・雷克指出,“忽视厄立特里亚显而易见的强迫劳动风险,是采矿业者的过失。而这些企业的母国,也早就应该将业者的海外人权纪录列入国内的关注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