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澳大利亚/巴新:难民面临无节制暴力

由于澳大利亚的强制离岸审查政策,数百名难民及庇护寻求者被送往马努斯岛(Manus Island),但澳大利亚和巴布亚新几内亚(巴新)并未保障他们的身心健全。

(希尼,2017年10月26日)-人权观察今天表示,由于澳大利亚的强制离岸审查政策,数百名难民及庇护寻求者被送往马努斯岛(Manus Island),但澳大利亚和巴布亚新几内亚(巴新)并未保障他们的身心健全。据人权观察最近访谈得知,大约770名男性仍被困在巴新,其中许多人遭到攻击和抢劫,但得不到适当的医疗照护。

澳大利亚和巴新政府在2017年10月31日前关闭设于马努斯岛的地区审查中心(俗称“大中心”[main center]),并将其中居民转移或安置到巴新其他地区的计划,将使他们的安全与健康面临更大危害。澳大利亚真正应当做的是,对于已获认定为难民的人,给予承认并助其融入社会;对于已申请庇护尚在处理的人,予以公正审查;对于申请未通过的庇护寻求者,在强迫遣返本国之前,重新考虑他们的请求。

 “虽然10月31日的期限逐渐逼近,马努斯岛上的难民与庇护寻求者仍不断遭到持刀攻击、殴打和抢劫,”人权观察澳大利亚部主任伊莲・皮尔森(Elaine Pearson)说。“可悲又讽刺的是,当这些男人被迁出污秽不堪、戒备森严的收容中心,安置到巴新其他地区,其实是把他们推向更大的危险。澳大利亚政府该做的是把他们转送澳大利亚,给他们真正的保护。”

自2013年以来,澳大利亚持续将企图抵达该国的庇护寻求者以船只运往巴新和诺鲁两国肮脏拥挤的离岸审查中心。部分男性庇护寻求者被转送到巴新境内的马努斯岛,其他男性、女性和儿童则送往诺鲁。根据区域安置协议,被送到马努斯岛后获认定为难民的,将被安置在巴新其他地方。

澳大利亚将庇护寻求者阻绝在巴新,使其忍受严酷、危险环境的政策,已得到欧洲极端民族主义政客的肯定,认为可以靠它吓阻海路移民。

“关于处理难民与庇护寻求者的所谓‘澳大利亚模式’,并非欧洲或其他任何地方应当仿效的模型──这种制度已造成许多人悲伤、痛苦甚至自杀,”皮尔森说。

根据澳大利亚政府关闭大中心的新计划,难民将被移往马努斯岛上的一个转运设施或其他住房,被安置在巴新其他地区,或被安置到太平洋岛国诺鲁或美国。未通过审查的庇护寻求者将被遣返本国或移往马努斯岛上的另一设施。

在这770名男性之中,约600名现住马努斯岛由澳大利亚政府出资的大中心,另有65人住在一个中途之家(transit center)。居民可以乘巴士离开大中心,但该设施有警卫看守,位于巴新龙布伦(Lombrum)海军基地,周围大部分是禁区,距离最近的城镇罗伦高(Lorengau)车程30分钟。另外约35人已签字接受在巴新就地安置,不过目前其中大概只有四人找到工作而能自立更生。有大约70名男性被当局暂时迁往首都莫尔兹比港(Port Moresby)接受医疗,住在当地一家汽车旅馆;尚不清楚这批人在10月31日之后是否会被送回马努斯岛。

人权观察工作组于2017年9月先后到达马努斯岛和莫尔兹比港,访谈当地40名难民及庇护寻求者(包括申请庇护已被驳回的)。受访者分别来自阿富汗、孟加拉、缅甸、伊朗、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和苏丹。工作组并在马努斯岛上访谈了数名前任和现任服务提供者和巴新政府官员。

人权观察发现,马努斯岛上有些青年团伙常在酒醉后携带棍棒、石块、匕首或螺丝刀等武器,攻击并抢劫难民和庇护寻求者。6月迄今至少发生三起重大攻击事件,受害者必须被送往莫尔兹比港或澳洲的医院急救。

许多难民和庇护寻求者现在都为了自身安全而不愿离开中心,若要出门也会互相结伴、快去快回。他们向人权观察表示,当地警察和巴新与澳大利亚当局既没有积极防治犯罪,对他们遭到攻击的案件也不认真查办。

一名罗兴亚难民说,“你若去找警察局,他们不会好好调查,所以我们懒得向警方报案。因为我们在马努斯遇到太多不好的经验了。从我刚到这里就一直很害怕。”

住在大中心的人有诊所可以看病,病情严重时也可以乘车──虽然并不容易──到莫尔兹比港,或有时到澳大利亚去就医。有几位难民最近遭到匕首刺伤,曾到当地医院求诊,但他们说医院员工并没有能力给他们治疗。

人权观察指出,马努斯岛上的难民和庇护寻求者缺乏足够的精神健康服务,而且等到澳大利亚服务提供者撤出之后,情况还会更加恶化。若没有适足的支持,他们的精神健康将因长期拘押、不确定性和暴力威胁而受严重影响。联合国难民署(UNHCR)的医学专家表示,尽管目前滞留巴新和诺鲁的庇护寻求者和难民大多曾在本国遭受创伤,但他们绝大部分在被拘押于马努斯岛之前并无精神健康问题。

澳大利亚当局曾将一名精神健康出问题的难民转送到莫尔兹比港的一家精神病院,该难民说他被那里的工作人员殴打,而且被关在肮脏拥挤的地方达三个星期。两位曾有精神病史的难民,据报导,2017年曾分别在马努斯岛上多次自戕。

“澳大利亚将难民和庇护寻求者送到马努斯岛时,他们虽可能曾在家乡遭受创伤,但除此之外是健康的,”皮尔森说。“四年后,却有很多人自杀或自伤。”

一名了解马努斯岛情况的巴新官员表示,巴新的难民安置是一个“失败”。人权观察表示,虽然美国政府决定依据澳-美安置协议接收24名马努斯岛难民,澳大利亚政府也不能以此为托辞,拒绝将岛上任何一位难民接到澳洲。

只要难民和庇护寻求者还留在马努斯岛,澳大利亚和巴新就应该考虑派遣澳大利亚联邦警察到马努斯岛担任当地警方顾问,协助预防犯罪,确保犯罪行为得到充分调查。澳大利亚亦应保障所有人员得到适足医疗与精神健康照护。

被送到马努斯的庇护寻求者起初全都被拘押在大中心。自2015年1月起,巴新和澳大利亚当局已将大约100名被认定为难民的男性移送到罗伦高镇的一处中途之家。两国政府尝试说服更多难民迁往该中途之家,但大都遭到拒绝,理由是觉得该地不安全,以及不希望被安置在巴新。

“澳大利亚政府在马努斯岛上进行了四年的人体实验,结果证明这些庇护寻求者被送到岛上后,安全与身心健全均受重创,”皮尔森说。“难以想像情况还能更糟,但关闭岛上主要收容设施的方案可能令难民和庇护寻求者面临更严重伤害。”

难民和庇护寻求者集体抗议澳大利亚离岸审查政策,摄于巴布亚新几内亚,马努斯岛拘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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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澳大利亚的马努斯岛离岸审查政策

2013年7月起,澳大利亚与巴新、诺鲁两国合作,针对企图乘船抵达澳洲的庇护寻求者实施“离岸审查”制度。

澳大利亚和巴新两国的谅解备忘录载明,被转送者将“按照相关人权标准得到尊严和尊重的对待。”如果难民、庇护寻求者和被拒绝的庇护寻求者若遭到人权侵犯,将由澳大利亚和巴新共同负责。

澳大利亚负担把人送到马努斯岛和诺鲁接受离岸审查的一切相关费用。今年5月,澳大利亚政府证实,自2012年起,花费在诺鲁和马努斯岛的作业经费已达48.9亿澳币(约38.3亿美元)。澳大利亚政府雇用了一家私人公司Broadspectrum(之前为Transfield)负责营运大中心,并为与巴新合营的中途之家提供服务。

马努斯岛大中心位在一座海军基地,直到去年均完全封闭,除了偶尔在戒护下搭乘巴士游览,在押人员不得自由离开。2016年4月,巴新最高法院做出判决,认定马努斯岛上的庇护寻求者和难民遭到拘押是违宪举措,并要求澳大利亚和巴新政府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终止并防止在马努斯岛收容中心对庇护寻求者或被移送者的进行违宪且违法的持续性拘押,以及对庇护寻求者或被移送者的宪法权利及人权进行持续性侵害。”

巴新总理彼得・欧尼尔(Peter O’Neill)随即要求澳大利亚找寻替代方案,安置庇护寻求者和已获身分认定但不愿留在巴新的难民。澳大利亚拒绝接受前述判决,但两国政府在2016年8月共同宣布将关闭该中心,并将期限定为2017年10月31日。

许多难民拒绝从大中心搬到中途之家或罗伦高镇的其他宿舍,因为那些设施更不安全。联合国难民署2016年4月指出,有411名难民拒绝申请迁往中途之家所需的签证,且多以安全顾虑为由。近期多起暴力攻击都发生在中途之家附近,显见有些当地居民故意以住在该处的难民为目标。

目前留在巴新的男性大多已被巴新政府认定为难民,但有近200人申请庇护遭拒。另有约550人自愿接受协助返回原籍国,包括不明人数已获难民地位者签字弃权以便返国。有七人遭强迫遣返。对于前述人员返国后的情况,澳大利亚政府显然没有任何监视措施。

巴新的难民地位审查程序远未达到国际标准。法律上没有任何禁止推回的保护机制;巴新已经批准难民公约,但该国移民条例对“难民”的定义严重违反难民公约对于排除适用的严格限制。

人权观察曾在2015年视察马努斯岛,并报导岛上男性在押人员遭受严重虐待、不人道待遇和疏于照护。澳大利亚当局完全了解马努斯岛上的虐待情况。澳大利亚人权委员会、联合国难民署、参议院委员会独立专家和联合国多位专家均已分别提出许多虐待举措,呼吁澳大利亚政府改弦更张。澳大利亚政府对于打着它的名义在马努斯岛上实施众所周知的虐待行为竟然从头到尾不闻不问,令人强烈质疑该等情况实际上受到政策驱动和袒护。

抢劫、暴力和有罪免责

虽然许多巴新人民欢迎马努斯岛的新住民,但人权观察访谈的每一位难民和庇护寻求者几乎都谈到亲身遭遇或目睹暴力攻击、威胁施暴或抢劫事故,攻击者通常是成群结队、喝醉酒的当地青年。他们说这些攻击者带着长短刀械、棍棒和螺丝刀,有时扔石块或打弹弓。攻击事故不分日夜都可能发生。所有人都说曾遭当地男性居民骚扰或言词侮辱。

有两位男性提到被人持刀攻击受伤,必须送医救治。

伊朗难民马苏德(化名)说,7月下旬某天凌晨,他在罗伦高镇第一区遇到一群酒醉男子向他靠近。这群男子要求他坐下一起喝酒,他认得出其中几人的身份。

马苏德说:

十分钟后,我站起来准备离开,一个男的说,“不行,身上所有东西都留下来。”他手上有把水果刀,其他几个人则带着大砍刀。他用水果刀抵住我的脖子。我掏出钱包,丢在地上。但他没有把刀子拿开。我试图移动,想坐下来。他觉得我想逃跑,很生气。我说,“别担心,你要什么就拿走。”他说,“我讨厌白人。”

马苏德说,他看到一个认识的当地人在旁围观:

我向他呼救。但他们是一伙的,拿小刀的家伙把我的钱包丢给他朋友,一边用当地语言交谈。然后他说,“手伸出来。”我说,“别杀我,拜托。大家都是朋友。”他便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到树林里...我用力挣脱手臂,他就用刀子在我手腕上划了一道。伤口非常痛。我捂住手腕走掉。流了好多血。我的手筋被切断了。我跑到省长官邸求救。一个老大姊拿衣服帮我包紥。然后他们叫来车子送我到罗伦高医院。但手腕上的衣服已经全是血。吸满了。于是他们又给我一条毛巾。

马苏德(化名)的手腕被一名巴布亚新几内亚马努斯岛的本地居民持刀划伤,2017年7月。因为澳大利亚的离岸审查政策,马苏德已被关在巴新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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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苏德(化名)的手腕被一名巴布亚新几内亚马努斯岛的本地居民持刀划伤,2017年7月。因为澳大利亚的离岸审查政策,马苏德已被关在巴新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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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次持刀攻击发生在6月下旬某日上午10点左右。孟加拉庇护寻求者贾辛(化名)说,他和另一个孟加拉人从大中心到罗伦高镇来买一只鸡。一群当地男子把他们围在偏僻角落,要求他们交出手机和财物。贾辛起初试图反抗,被一名男子用刀架住脖子。“我太慢交出手机了,”贾辛说。“但我只能靠它打电话回家啊。他就砍了我这里一刀。”他向人权观察展示了手肘上一道长长的伤疤。

贾辛(化名),因澳大利亚离岸审查政策,被关在巴布亚新几内亚已逾四年。他的手肘被暴徒砍伤,手机也被抢走,2017年6月。
 

© 2017 人权观察

8月,伊朗庇护寻求者阿梅德(化名)被打成重伤,颅骨骨折,必须送到澳洲急救。他告诉人权观察:

我在深夜走向超市,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早晨醒来时,别人告诉我有人用金属棍打我的头,而且偷走我身上的钱,我的手机,还有我朋友的手机。第二天回到营区后,我到IHMS (国际健康医疗服务组织)去看医生,因为我的头还是很痛,而且脖子僵硬。他们给我照了X光,医生说我的颅骨骨折,叫我马上住院。

两天后,阿梅德被医疗人员转送到莫尔兹比港,又过了几天,他被送到澳洲布里斯本的一家医院。他说:

我不认识那些打我的人。我没有跟任何人结怨。他们打我,把我打昏,然后偷走我的财物。我没机会去报案,因为我住院了,而且马上被转院。马努斯这地方本来就很不安全,但我没料到有人会为了几个小钱和一支手机把我打成这样。如果他们跟我要,我说不定就给他们了。他们竟把我往死里打。

9月某日深夜10时许,一大帮本地青年在中途之家附近围殴两个阿富汗人。罗尔(化名)说,“我一出去他们就想找我们打架。我说,‘大家都是朋友,我们不想打架。’但他们听不懂我们说话。他们把我拖到路边,用棍子、石块打我,打到我失去意识。他们拿走我的手机、我的钱。”四天后,人权观察访谈罗尔时,他的脸还是肿的:“我三个月没走出中途之家,因为我觉得不安全。我已经第三次或第四次遇到这种事情了。”

一位巴基斯坦难民谈到9月某日下午3时许在罗伦高镇遭人持刀抢劫:“我和朋友一起去第六区买鸡。我正在和家人通电话。六个当地人围过来,其中一个拿刀抵住我脖子说,‘把电话留下来。’他们拿了我的手机就跑了。”

一名罗兴亚难民谈到7月某日午后被攻击:“我到本地市场去买菜,其他难民也去买菜。他们离开市场时被人跟踪,他们人不多。一群本地人拿刀子和木棍威胁他们。这些男人就把身上所有东西都交给他们了。”

许多难民和庇护寻求者都表示,他们觉得最近几个月情况一直恶化,他们太害怕而不敢再到镇上去。一位难民说,“以前到镇上的巴士班班客满,现在是门可罗雀。每个人都害怕。”一名曾在中途之家住过两年多的巴基斯坦难民说,“以前,我们人还不多的时候,本地人对我们很亲切。但现在他们非常粗鲁,总是说些侮辱我们的话──说我们是恐怖分子、罪犯。”

一名缅甸罗兴亚难民说:

我每次到镇上都提心吊胆,只想赶快回到中心。我的许多朋友都曾被打,或者被抢劫,被攻击。这里没人会保护我们。我们刚开始出去的时候,情况还不坏,但愈来愈糟。我已经一个半月没有离开中心。这个地方与世隔绝,本地人不了解外国来的人。我们穿着乾净整齐的衣服逛街,还带着手机。本地人不知道什么叫难民,他们只知道我们是囚犯,他们听说我们都是坏人。

一位来自马努斯的巴新国人说,“难民在这里不好过。他们在这里没有wontok(部落家族关系)。他们在附近逛街很危险,尤其在像第六区那样的地方落单。”

警察滥权、骚扰和不作为

多名受访者说,他们不太相信当地警察,特别是在2014年抗议活动中,警察和马努斯居民一起冲击大中心之后。该事件造成庇护寻求者1人死亡,51人受伤,有些人受到重伤,包括一名男性臀部中弹。澳大利亚参议院一委员会表示,该委员会“收到可靠证据,巴新警方机动队成员确实闯进[大中心内的]麦克大楼,而且他们是卸下配枪后才闯入。”其后一份参议院报告指出,“委员会注意到,有证据显示巴新有关当局,包括当地警察机关,并未公正对待难民与庇护寻求者。”

巴新警方还被指控殴打难民与庇护寻求者。一名伊朗庇护寻求者说,他曾在2016年8月向澳大利亚边防部队(ABF)举报大中心的巴新警卫性骚扰:

ABF说所有举报都会送交警方。我拒绝,因为我觉得不安全,但当天晚上他们还是叫了警方。警方表示[性骚扰指控]全是胡扯。他们抓住我头发...他们开始抓住我,把我推上警车,然后开始打我,同时说,“滚回你的国家去!”

两位难民说到他们和另一位难民1月某日下午5点半在镇上被四名巴布亚人攻击。他们说攻击者偷走他们的手机和现金,旁边还有其他巴布亚人围观、说笑。警察到场后,反而逮捕这三位难民,说他们打扰“我们本地民众”。一位难民说,他们被关在警局24小时,没东西吃。“我朋友因为害怕,一直在哭,结果一个警察就朝他的嘴上踢了一脚,”他说。“他倒在地上,流好多血。”

难民们说,许多人因为这些前例和警方不作为,不再向警方报案。“我们没有钱,没有人脉,”一位伊朗难民说,“我们有什么办法保护自己?”

前述遭持刀攻击的被害人无一向警方报案,被围殴的两位阿富汗人也没有。一名阿富汗人说,“警察不会帮我们。他们不想帮我们。他们总是说,‘你为什么到外面来,到处游荡干什么?你应该待着,待在营区里面。’”曾遭持刀攻击的孟加拉被害人贾辛说,“我没有报警。警察不会听我们[难民]说。这不是我的国家。我现在看到巴布亚人就觉得很害怕。我不会再到镇上去。”

伊朗人马苏德被人持刀砍成重伤后,当局立即把他转送到莫尔兹比港,此后他没有回到马努斯。在医院看护马苏德的一位该案目击者说,他当天早上曾去警局报案,把被害人独自留在医院。他当时希望警方能向巴新和澳大利亚移民官员反映情况,要求他们及时采取行动。但据该目击者描述,警察只说:“我没办法帮助你们。”

另他难民和庇护寻求者说,他们曾经举报抢劫案,但警方根本不调查,也没逮捕抢犯。巴新警方疏于办案的恶名昭彰。曾有外国游客说,她在罗伦高镇目睹一群巴布亚人殴打当地身障人士,于是她设法报警。“警察拒绝调查这起攻击事件,”她说,“我跑到警察局,告诉他们发生什么事。他们说,‘上车!’我不愿意,我说,‘我走路去。’结果他们往反方向开走了。

难民和庇护寻求者集体抗议澳大利亚离岸审查政策,摄于巴布亚新几内亚,马努斯岛拘留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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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足的医疗照护

前述两名刀伤被害人都马上到罗伦高当地医院求诊。贾辛说,医院人员表示无法治疗他的伤口,只开给他一些止痛药。贾辛只好搭计程车回到海军基地中的大中心,那里有一个IHMS诊所。后来当局派飞机把贾辛从这里送到莫尔兹比港的医院开刀。

马苏德也到了罗伦高镇的医院。他说他的伤口没有得到适当治疗:“医护人员告诉我,‘我们这里没有设备能给你治疗,你应该去找IHMS。’”

回到大中心的IHMS诊所后,马苏德的伤口获得消毒与缝合。他说第二天中心员工说要把他转送到布里斯本或悉尼去治疗,但他后来被用飞机送到莫尔兹比港。他不信任那里医师的能力,因此拒绝当地医院为他的手肘开刀。

被打伤的阿富汗人罗尔说,当他回到中途之家后,他等了五个小时,巴新移民官员才开车来载他去罗伦高镇医院。到医院后,他只得到很简单的治疗,打了一针,外加一颗止痛药。

精神健康问题

难民和庇护寻求者向人权观察说到他们的心理压力,包括试图自我伤害并有自杀念头。有数名男性向研究人员展示自己割腕或刺胸的伤疤。8月和9月发生的两起难民命案,据说都是自杀──死者分别来自伊朗和斯里兰卡。两人都住在中途之家,且有精神健康状况。

前述被攻击致腕部受伤的伊朗难民马苏德,被澳大利亚医疗人员转送到莫尔兹比港一家肮脏又拥挤的精神病院,他说院方人员打他。他说:

我到那里的第一天,他们利用晚班时段把我痛打一顿。大约六或七个保安把我拖到地上,用我的拖鞋扇我耳光。他们又把我拖到走廊。许多巴布亚人围观。我大声惨叫。他们扒开我的伤口,让它流血。我被他们打了将近一小时。我有一只眼睛被打肿。他们拉着我转,想把我拉进一个小房间。我进了房间后,里面有大约20个巴布亚人。

马苏德说,他在这间精神病院待了三个星期:

我们睡地板。只有一张很脏的床。他们给我药丸──我猜是抗抑郁剂和抗生素。我被锁在房里一星期后,他们才让我出去。我试着跟他们说英语,跟里面的巴新心理学家说,他们设法帮我离开那里。他们说,“你不该在这里。”

马苏德相信是那些巴新心理学家和澳大利亚边防部队和IHMS联络,他才被接出去。

有些难民和庇护寻求者说,他们在岛上出现创伤后压力症候群(PTSD)、抑郁、焦虑、失眠和短期记忆丧失。联合国难民署已注意到这些症状和无限期拘押的关联。2016年,联合国难民署发现在马努斯岛接受调查的181名难民和庇护寻求者中,百分之88有“抑郁性或焦虑性失调及/或创伤后压力失调。”许多男性受访者曾经目击或在2014年2月暴力攻击庇护寻求者和难民事件中遭受直接影响。

马努斯岛普遍缺乏适足的精神健康支援与服务。难民和庇护寻求者在即将关闭的大中心里可以就地向IHMS求助,它是澳大利亚政府雇用的民间包商,另外还有酷刑及创伤幸存者离岸服务公司(Offshore Service for Survivors of Torture and Trauma)可以提供心理咨询。但中途之家的居民较难到达IHMS,只能找罗伦高镇医院。联合国医疗专家已做成结论,马努斯岛上的严重精神健康危机不是巴新所能解决,发现精神健康状况者应被紧急转送澳大利亚。

巴新的难民安置

四年来,共有35名难民接受在巴新安置,但只有4人有工作且能自给自足。一位巴新官员告诉人权观察:

安置是失败的。我们做到了,也尽力了。但现在你必须接收这些人。难民在这里不安全。工资非常差,时薪只有3基纳(约0.94美元)。若非澳大利亚政府补贴,他们根本无法糊口,但澳大利亚不再支持以后怎么办呢?”

巴新的官方安置政策是欢迎难民在巴新定居,但他们必须自给自足。然而对于没钱又没人脉的外籍人士,许多人又不会说英语,实际情形是另一回事。联合国难民署也说

帮助融入巴新的措施并未发挥作用,而且巴新难民政策本身对难民造成许多困难。根据该国政策,难民得到的援助必须和本地人可能得到的援助相当(未考虑难民的先天劣势);每位难民必须达到“有效安置”(effective settlement)和财务独立之后,才能申请家属前来团聚,却没考虑到“家庭团聚是促进有效安置的关键因素已为公认事实。”

一些已经离开马努斯的难民,谈到他们面对莫尔兹比港居民普遍敌意下的生活。一名住在莫尔兹比港城郊杰瑞胡(Gerehu)社区的难民说,“我们晚上常听到枪声。上周有一个人被打死。一点也不安全。”住在城郊波洛科(Boroko)社区的一位难民说,他看到一群帮派分子光天化日闯进他住的汽车旅馆,用枪指着一名巴布亚人,逼他交出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