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妇女参加2009年总统大选候选人的集会。

© 2009 Lynsey Addario / VII Network

"如果要你在救一名女孩的命或让她上学这两者之间选一项,你会选择先做什么?"我上个月向阿富汗总统哈米德·卡尔扎伊(Hamid Karzai)提出疑问,问他是否会为了与塔利班实现和解的和平计划而牺牲阿富汗妇女的权利,总统作出这样的反应。

虽然真正的和平谈判可能迟迟才得以展开,但是我最近访问喀布尔时,清楚看到当地为与反叛者实现"和解"而正在铺下相关的政治和知识基础。卡尔扎伊似乎厌倦战争的血腥大屠杀,也无法确定国际社会的持久力。与此同时,他许多国外盟友已经对阿富汗目前的状态抱着极其怀疑的态度,他们甚至无法想像与塔利班达成协议会使现在已经糟糕的状况更为变本加厉。然而,和平计划呈现的前景,让那些在塔利班统治下遭遇最为恶劣的阿富汗人感到忐忑不安,特别是妇女和少数民族。

阿富汗妇女争取参与与塔利班和解进程的讨论,在某些程度上得到成功,也享有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的大力支持。但是,奥巴马政府并没有排除支持这项进程, 即:允许多次向阿富汗妇女和男子施暴的塔利班指挥官上任政府职位,甚或控制一些地区。唯一的条件是,他们与‘基地'组织没有密切关系,并承诺尊重阿富汗宪法。一名西方外交官最近向《时代》杂志说:"你必须面对现实。我们不可能永远派遣军事部队、花钱。终究需要作出妥协,终究需要作出牺牲。"

如果要面对现实的话,那我们至少应该承认需要作出哪类牺牲。塔利班不仅是另一个争夺权利的军阀民兵;它是一个思想主义的运动组织,其领导人20世纪90年代统治阿富汗时认为使国家陷入黑暗时代是对的。塔利班在其统治的许多阿富汗地区内,继续对上学、上班或参与政治的妇女进行杀害,支持这些妇女的男子也遇害。若有这样记录的塔利班影子省长得以上任成为真正的省长,塔利班目前威胁妇女而贴的"夜信" 将成为白天法令。

也许这不足以确定美国结束战争的战略。但在放弃希望、牺牲我们的和平原则之前,我们必须质问:妥协是否真正带来其所承诺的安全?这就是现实主义论点倒塌的地方。

巴基斯坦2008年与塔利班谈判解决时,毕竟也应用了同样的道理。巴基斯坦当年给予塔利班斯瓦特河谷的控制权,交换条件是,塔利班承诺承认中央政府的令状,并让妇女在毫无畏惧中工作。塔利班背弃这些承诺;后来传出来的妇女遭受鞭打、学校被烧毁的图像把巴基斯坦人吓坏了。在短短几个月内,巴基斯坦军队发动了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夺回自己之前亲自送给塔利班的。

以前曾发生过相似的事件。1999年,哥伦比亚割让领土给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FARC)反叛团体后,FARC继续进行绑架和杀害事件,恢复战争冲突。安哥拉1994年将残暴军阀若纳斯·萨文比(Jonas Savimbi)的安哥拉彻底独立全国联盟 (UNITA)纳入政府后,和平计划失败后,安盟再度战斗。在国际社会的帮助下,塞拉利昂1999年达成的和平协议给予福戴·桑科(Foday Sankoh)狠毒的叛乱团体部分权力,团体继续进行攻击,直到英国干预后,塞拉利昂才恢复秩序。每当获悉侵权、掠夺性的行为得到权威后继续侵权、掠夺,我们每次都感到震惊。

倘若这些犯重罪的塔利班领导获取权威,控制其已经使到人心惶惶的社区,可能会发生类似上述的事件。妇女遭到虐待的图像可能会在世界各地播出。这将会提出令人痛苦的问题:外国军队和阿富汗军队所作出的牺牲是否就是为了这一结局。被视为与美国和政府勾结的人员和逃亡反叛分子控制区的人员可能成为报复行为的对象。阿富汗的少数民族(组织在一起便构成了多数)尤其害怕达成的和平计划将增进塔利班的影响力;许多阿富汗人认为,仓促了结进程可能导致更广泛的内战。

在这些骇人的后果中,没有一个可以让美国迅速撤军。事实恰恰相反。以为仅需与塔利班军事队"和解"、要求他们放弃暴力、支持阿富汗的宪法,便能避免负面的后果,这种想法不是现实主义,而是出自于绝望,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坚持的想法。

有人怀疑,妇女权利的话语不过是个让美国永远保留在阿富汗的借口(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通常最关心捍卫阿富汗妇女的奥巴马总统选区部分,也通常对美国就阿富汗的承诺最有戒心)。但无论是相信大卫·彼得雷乌斯(Gen. David Petraeus)的反叛乱战略,还是支持使用更少部队的有限反恐任务,均无需草率处理协议,给予塔利班权力。

无论对阿富汗的未来路向持有什么理想,对卡尔扎伊衷心表示的问题,答案应该是:你必须在同一时间内帮助那个女孩生存下去、继续上学。你若尝试以和平的名义牺牲人权,解决冲突,最终全都会落空。


汤姆·马里诺斯基(Tom Malinowski是人权观察组织华盛顿地区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