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人權觀察今天表示,嚴苛的國家安全法實施六年來,中國政府已將香港原本向公眾負責的治理模式改造為向黨中央負責。
「香港高度壓迫性的國家安全體制和官僚體系,扼殺了曾經長期受到保障的人權,使香港的未來籠罩在極度不安的陰影中,」人權觀察亞洲區主任伊蓮・皮爾森(Elaine Pearson)說。「隨著中國政府持續徹底改造香港,大埔宏福苑致命火災反映出一個社會失卻對公權力問責的能力後,可能產生怎樣的悲劇。」
中共黨國全面改造香港管治基礎,重塑香港政府領導團隊、人事、制度與意識形態。當局不再將國家安全描繪為對2019年抗爭的非常應對措施,而是常態的管治原則。當局並透過日益小題大作的懲罰,以及對普通民眾和平言論的打壓,迫使香港全面屈服。
自從中國政府於2020年6月強行實施國家安全法以來,當局透過監禁民主派領袖、政治人物和社運人士,或迫使他們流亡海外,癱瘓了香港的民主運動。當局亦將原本半民主的立法會變成橡皮圖章,瓦解獨立媒體和公民社會,並將國家安全體制牢牢嵌入所有政府部門。
過去一年來,香港政府持續擴大國安體制。3月,當局引用國安法為警方新增多項權力,包括命令違法嫌疑人交出手機密碼。6月,政府趬過立法會,訂立附屬法例授權特首可發證明書認定刑事案件屬危害國家安全。往後任何普通刑案都可能被任意移交國家安全程序,使涉案人失去基本的正當程序保障,包括有利於保釋的推定和受到公正法官審理的權利。
5月,香港政府向國家安全預算撥款50億港元,使累計金額達到180億港元。政府沒有任何公開資訊交代國安經費的使用情況。國家安全部門的運作皆須保密;警方不公開國安拘捕資料的情況日益常見。
中國政府還透過中央直屬機構和官員直接管治香港。雖然香港特首仍是中央欽點的香港人李家超,實際權力卻掌握在直接向習近平匯報的黨內機構。各項政策不再經由公開透明的程序制定,而是聽憑中共中央港澳工作領導小組決定。領導小組下設中央港澳工作辦公室,以夏寶龍為主任,其下設有中央政府駐港聯絡辦公室(簡稱香港中聯辦),以周霽為負責人。周霽兼任香港國家安全委員會「顧問」——基於習近平的「總體國家安全觀」,香港國安委實際上掌控所有香港事務。
已成橡皮圖章的立法會也有越來越多黨國背景人士成為議員。2025年選出的新一屆立法會,全體90名議員中有創紀錄的27名中國兩會(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成員。在中資企業任職或擔任董事的至少有45人,較上屆大增百分之60。
香港政府領導團隊也越來越多由前紀律部隊高層出任。除李家超之外,至少六名現任部門正副首長出身警隊。兩名皆以領導鎮壓2019年民主抗議聞名的前警官分別在5月及6月獲任命為港府新聞處與食環署首長,取代過去從受有專業訓練的政務官中拔擢的慣例。
這些任命似乎是廣泛制度改造模式的一環,政府部門日益被期待聽命於中國政府。舉例而言,食環署和消防處常常上門巡查被認為支持民主的商舖。
香港政府經常利用「煽動」這一國家安全罪名,將日常言論控為犯罪。支持香港獨立的和平言論或販賣反對派人物書籍,都可能惹來牢獄之災。根據政府數據,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罪行」被捕人數達到401人,其中182人被定罪。
香港政府以國家安全為由,對藝術、電影和出版實施言論審查。就連食肆牌照現在也被加入國家安全條款。
4月,教育局發布更新中小學課程框架,要求培養學生國家安全與愛國主義等「價值觀」。學校定期安排學生參觀香港歷史博物館的國家安全展廳,內容刻意抹黑香港歷年重大民主抗議。4月,「香港故事」展廳經過六年整修後重新開放,展覽內容遭政府大幅調整,包括以中國官方用語描述香港殖民歷史,以及刪除中國1989年民主運動相關內容。
香港政府利用嚴苛的國家安全體制鎮壓異議,官員行為不受究責,影響極為深遠。2025年11月致命的大埔宏福苑火災即為這種新做法的惡例。儘管有大量證據顯示政府疏忽,卻沒有任何官員道歉或表現出接受問責的意願。相反地,當局強迫社交媒體批評者噤聲,並以「涉嫌煽動」逮捕發聲的一名大學生和一名YouTuber。政府還禁止受災戶在私人住所貼標語,也不准記者陪同災民返家取物。
「中國政府大言不慚謊稱國安體制只針對極少數人,實際上卻把整座城市變成國安堡壘,使民眾無力反抗,」皮爾森說。「各國政府應繼續為香港發聲,莫忘受苦最甚的是所有奮力爭取普選和基本人權的香港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