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人权观察今天表示,缅甸政府军2016年末尾在若开邦北部执行保安任务时,曾对罗兴亚族妇女和最低年龄13岁的女童犯下强暴及其他性暴力罪行。缅甸政府应立即同意对若开邦北部侵犯人权案件进行独立的国际调查,包括对罗兴亚妇女、女童系统性强暴的指控。

孟加拉考克斯巴扎(Cox’s Bazar)库图巴朗(Kutupalong)难民营的罗兴亚穆斯林妇女,2017年2月4日摄。

 

© 2017 路透社

缅甸陆军和边防警察人员从10月9日到12月中旬之间,在貌夺区(Maungdaw)至少九座村庄参与了强暴、集体强暴、侵扰性搜身和性侵犯。多名被害人和目击者由制服、围巾、袖章和徽章指认出涉案的部队和边防警察单位,据其描述,安全部队集体实施性侵,有些士兵压住妇女身体或以枪口胁迫,其他士兵则进行强暴。许多被害人举报,在攻击中士兵针对他们的族群或宗教加以辱骂、威胁 。

 “罗兴亚妇女和女童遭安全部队施以骇人攻击,为缅甸军方以性暴力对待妇女的丑恶历史再添一页”,紧急情况高级研究员浦莉扬卡・莫塔巴帝(Priyanka Motaparthy)说。“军警指挥官若未在其职权范围内尽力预防犯罪或惩办凶嫌,就应被追究责任。”

从2016年12月到2017年1月,人权观察研究员在孟加拉访问了18名女性和10名男性,其中有11名女性受访者曾遭性侵犯。有17名男女受访者,包括部分女性被害人,曾目睹他们的妻子、姊妹或女儿遭受性暴力。总计,人权观察纪录到28起强暴和其他性侵犯案件。有些案件被害人不只一位。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OHCHR)2月3日发布报告指出,在接受联合国调查员访谈的101名妇女之中,超过一半说自己曾遭强暴或其他形式的性暴力。基于204次访谈做成的这份报告,结论是这些强暴和其他性暴力攻击“似乎相当普遍且具有系统性,呈现可能触犯危害人类罪的迹象。”

(2017)缅甸:罗兴亚人指证杀害,强暴与纵火等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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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兴亚激进分子2016年10月9日袭击边界警察哨所后,缅甸军方便在若开邦北部采取一连串“清乡行动”。安全部队就地处决男女老少、洗劫财物、焚毁至少1,500间民房和其他建筑物,造成逾69,000名罗兴亚人逃往孟加拉,另有23,000人在貌夺区成为境内流徙者。

据数名女性描述,士兵包围她们的村庄,命令村民到户外集合,然后将男女分开关押数小时。士兵经常射杀村民,强暴、轮暴妇女和女童。20多岁的罗兴亚女性“阿叶霞(Ayesha)”告诉人权观察:“他们把女生集中起来,用竹棍抽打我们,用皮靴踢我们。打过以后,军人把[我和]15个大约同龄的女生分别带开。…[士兵们]轮流强暴我,撕烂我的衣服。”

安全部队突击住户时,经常对全家大小拳打脚踢,并强暴家中女性。40多岁的“努尔(Noor)”说,约20名士兵闯进她家,抓住她们夫妇:“他们把我拉到院子里,两个人用枪抵住我的头,脱掉我的衣服强暴我。...他们在我面前用大砍刀劈死[我的丈夫]。然后我又被另外三个人强暴。...过了一会,我开始大量出血。我的小腹剧痛,全身上下都痛。”

性暴力看来不像是随机或临时起意的,而是基于族群与宗教等因素,对罗兴亚人一整套系统性攻击的一部分。多名妇女告诉人权观察,士兵威胁或侮辱他们的话语,多半针对她们罗兴亚穆斯林的身分,士兵一边殴打或强暴她们,一边称她们是“你这孟加拉贱人”或“你这穆斯林贱人”。“我们会杀掉你,因为你是穆斯林”,一名女性说她被士兵如此威胁。其他妇女则说,安全部队先问她们有没有“窝藏恐怖分子”,当她们回答没有,便对她们殴打、强暴。一名20多岁女性表示,一群士兵企图在她家里强暴她,并这样告诉她:“你养孩子就是为了来杀我们,所以我们要杀掉你的孩子。”

缅甸当局迄未明确采取措施,对人权观察及其他非政府组织举报的性暴力或其他虐待案件进行严肃调查。一个关于貌夺区情势的中央级调查委员会,由第一副总统领导、现任和前任政府官员组成,已于2017年1月3日发布期中报告。该委员会宣称强暴案已获处理,并且“利用多种方式访问当地村民与妇女...[但发现]迄今所有证据尚不足以支持采取法律行动。”尽管与人权团体的发现南辕北辙,该委员会仍对严重侵权与宗教迫害的报告予以驳斥,并说当地不存在营养不良问题。

2016年12月26日,国务顾问昂山素季的新闻委员会发布新闻稿提到,“谣传在貌夺镇遭暴力攻击后,有妇女在安全部队清乡期间遭到强暴。”该新闻稿并附带提供“假强暴”照片,宣称调查委员会访问了两名女性,但她们关于是否被强暴的证词却互相冲突,而且村领导后来也对她们的陈述予以驳斥。然而,根据委员会访视的录像纪录,访问员询问其中一位妇女有关她所目击其他妇女遭受暴力的情形,而非她本身经验。在她的录像证言中,看不出有说谎之处。对她的访谈过程显得咄咄逼人,逾越对性显力被害人执行访谈的公认指导原则。当局执行访谈的方式有问题,加上对妇女带来的风险,包括因为当局将受访者的姓名、身分泄露给媒体所致者,令人强烈怀疑新闻委员会所发新闻稿的可信度。

应该让缅甸友邦和捐助者了解,该国政府未尽责调查罗兴人遭受的强暴和其他罪行,因此绝对有必要进行独立的国际调查,才能彻底查明这些骇人指控。

浦莉扬卡・莫塔巴帝

紧急状况高级研究员

 “政府不应再质疑强暴指控,而应为被害人提供必要支持、医疗照护以及其他服务”,莫塔巴帝说。

罗兴亚性侵犯被害人很难获得紧急医疗照护,包括防止强暴造成非自愿怀孕或感染艾滋病毒,以及治疗其他因性行为传染的疾病。虽然缅甸政府已允许部分援助进入若开邦北部,但仍阻止国际援助直接送达当地平民。目前有多少强暴被害人还停留在该地区,她们是否得到适足的医疗照护,均不得而知。人权观察访谈的妇女,在抵达孟加拉前,没有一人能到医疗院所求治。许多人表示,她们到孟加拉以后,缺乏当地医疗服务信息,或者因为找不到幼儿托育、付不起交通费用而无法去诊所看病。

 “应该让缅甸友邦和捐助者了解,该国政府未尽责调查罗兴人遭受的强暴和其他罪行,因此绝对有必要进行独立的国际调查,才能彻底查明这些骇人指控”,莫塔巴帝说。

若开邦北部对罗兴亚妇女和女童的强暴与性侵犯

下列事件发生在2016年10月9日到12月中。为保护受访者及其仍在缅甸的家属免受政府报复,文中皆使用化名。

强暴与集体强暴案件

人权观察访问九名罗兴亚妇女,她们说缅甸安全部队成员在攻击若开邦乡村时,对她们实行了强暴或集体强暴。据数名妇女描述,安全部队强行闯进她们家中洗劫财物,对女性进行侵扰性搜身,然后强暴家中一名或多名妇女和女童。20多岁的罗兴亚妇女法蒂玛(Fatima)说,她和她的小孩11月中旬在基酉坪村(Kyet Yoe Pyin)遭到数名士兵攻击:

四名士兵破门而入,其中一人抓住孩子们,两人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他们身上背著步枪、手枪、长短刀,有些人还披著子弹带。

我的大女儿[5岁]大声尖叫说:“求求你放过我们!”...他们便用砍刀...把她杀了。他们当著我面前杀了她。

他们杀她后,我情绪十分激动。[士兵们]对我说许多我听不懂的话,而且拿枪抵住我的头。...他们踢我的臀部和背部,还用木棍打我的头。

 [然后]一名士兵把我衣服撕了,两个士兵轮流强暴我。他们年纪大约30到35岁。他们非常粗暴地对我上下其手,碰触我的胸部和下体。他们动作很快,仅仅把拉链拉开,连裤子都没脱。后来另一名士兵也想强暴我,我极力反抗。他们就用塑料烧我的大腿,然后在腿上把火扑灭。

现年40多岁的努尔(Noor)说,12月初,在靠近边界的谢卡里镇(Shein Kar Li ),大约20名士兵冲进她家,抓住她们夫妻:

其中两人紧扣住我的手臂,使我动弹不得。他们把我拉到我家院子。另两人用步枪抵住我的头,撕烂我的衣服,强暴我。...我被他们抓住,我丈夫也被他们抓住。他们当我面前用砍刀杀了他。然后又有三个人强暴我。我们的下体大量出血。过一会儿,我不知为何突然失去意识...醒来时已是翌日早晨。我带著家里的黄金首饰,跑到附近的渡口,交给船主[交换他把我送到孟加拉]。我忍著痛,慢慢步行到达那里。我的小腹剧痛,全身上下都痛。

目击者并述说安全部队将女性集中到空地──例如稻田中央或学校操场──扣押起来,然后挑选部分女性加以强暴。来自漂碧村(Pyaung Pyit)的20多岁妇女阿叶霞(Ayesha)说:

他们把女生全部集合起来,用竹棍抽打我们,穿著皮靴踢我们。他们总共打了差不多100到150名妇女和年轻男女。打过以后,军方把我和15个大约同龄的女生分头带走[离开群体]。

我们被带到附近的学校,在炽烈阳光下站在校前广场。他们命令我们转身面向阳光。然后三名士兵把我拉到附近一个池塘边。

当时他们准备强暴我,把裤档打开了。我能看清楚的只有他们的内裤。第一个人强暴过我以后,我夹紧双腿反抗,其中一人便捶我的眼睛。...他们中有一人踢我膝盖,使我受伤。他们还扇我耳光,用指甲刮我。

我开始流血。他们看到我的下体和大腿大量出血,就丢下我走了。我昏了过去。醒来后,我看到被撕破的衣服散落身边,于是我找到我的裙子,用它裹住我的身体。

阿叶霞说,遇袭后她的小腹和下体红肿,持续疼痛至少一星期。

一名来自基酉坪村的30多岁妇人说,她遭到四名士兵强暴,后来又有一名士兵用步枪枪管插进她的阴道强暴她。

强暴女童

有五个人告诉人权观察,他们看到安全部队强暴或性侵最小仅13岁的女童,或看到女童被带走,听到她们尖叫,并在事后不久得知她们已被强暴。有些被害人是他们的亲人。

来自基酉坪村的40多岁妇人瑟依达(Sayeda)说,11月中有一群士兵在她面前集体强暴她的16岁女儿,事后还把他们的房子烧了:

晚祷时间后,军队过来包围我们家,然后闯进来。三个士兵抓住我和我的[七个]女儿,把我们拉到稻田里,还用步枪殴打我们。

就在我面前,四个军人强暴了[我的大女儿]。然后一个士兵又把她拉到别处去。士兵攻击她时,我抓著其他的女儿逃跑,躲进树林里。后来别人告诉我她死了。我没见到她的尸首。

来自巴武乔村(Hpar Wut Chaung)的20多岁妇女艾米娜(Amina)说,士兵12月初搜查她们家时,强暴并杀死她的13岁妹妹,还杀了其他五个兄弟姊妹。她说:

他们进来[我们家]时,我们的兄弟们在走廊上睡觉,我们[五姊妹]睡在床上。他们开枪打死我的[兄弟们],并且控制女孩们不准她们乱动。

他们立刻朝我小妹头上开了一枪,[另一个妹妹]拔腿逃跑,也被他们射杀。

然后,他们把我另一个[13岁的]妹妹拉到其他房间强暴。我们可以听到[她的哭喊声]。她喊道:“救命啊!他要脱我衣服!”我从外面看见有十几个人和我妹妹一起进了房间。

艾米娜和她父亲设法逃到邻村。她在那里遇到逃出来的隔壁邻居,她说曾看见艾米娜妹妹的尸体,身上一丝不挂。

性侵犯

数名妇女告诉人权观察,安全部队搜查村庄时曾对她们进行侵扰性搜身,有些是在家中,有些则是当她们和村民一起被集合在广场时。士兵把手伸进妇女的衣服里面,粗暴揉捏她们的胸部和下体──这种搜查已构成性侵犯。他们殴打妇女、扇她们耳光、用刀枪威胁她们,还抢走妇女身上的金饰、包里的现金。有些妇女表示曾被二度搜查。

来自达基扎村(Dar Gyi Zar)的20多岁女性塔丝林玛(Taslima)说,11月初她逃到邻近的耶吞琼村(Yae Twin Kyun),士兵来到她借住的人家,把她和村中其他妇女强拉到一块空地:

当[军队]闯进屋子,一名士兵搜括我身上的金饰,并且向我索要金钱。我不给他们,士兵就抓住我,对我搜身。他们把手伸进我衣服里面...粗鲁地捏我的胸部,找到我藏在胸部的钱钞。他们还摸我的臀部和敏感部位[指下体]。

她说他们后来把她拖到户外:“空地上大约已有十到十二位妇女,年纪和我差不多。他们对我们毛手毛脚,非常粗鲁。他们用[步枪]和砍刀威胁我们。”

来自新泰坪村(Sin Thae Pyin)的莎拉(Sara)说,11月下旬有大约15名士兵闯进她家,当时家里还有她的婆婆和15岁侄女。她说他们先是搜查橱柜,没找到值钱东西,于是就对她们搜身:

他们对我们进行搜身时,有个士兵搜我的胸部,他把手伸进衣服里面,我就哭了。我一哭,他们就打我们。他们打我耳光,打我婆婆耳光,还有我小姑的大女儿。他们脱掉我的衣服,想要强暴我,但我用尽力气喊叫,他们就离开了。

数名女性表示,士兵对她们进行侵犯性搜身,或以其他方式强摸她们。数名男女都说曾目击这种搜身情况。

缅甸军方以纵火、杀戮和强暴等方式向罗兴亚族群开战,危及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获得照护与服务

性侵犯被害人必须能获得紧急的和长期的医疗照护、法律援助以及社会支持,以解决侵犯造成的伤害;防范怀孕、艾滋病毒和其他经由性接触感染的疾病;以及收集证据以支持对加害者的控诉。

包括国际移民组织和无国界医师等国际组织在孟加拉考克斯巴札(Cox’s Bazar)地区经营或资助医疗诊所,该地区也是人权观察所访问的妇女们逃抵之处。这些诊所能为性侵犯被害人提供基本急救、其他医疗照护和心理谘商,并可将被害人转送孟加拉公立医院接受重症或长期医护。

然而,虽有数名受访妇女表示,他们已在孟加拉医疗院所获得照护,包括心理支持,但只有一名受访者在被性侵后24小时内就诊。从缅甸载她到孟加拉的船主发现她伤势严重,便向她介绍一间诊所,而她穿过边界后立即前往就医。其他妇女都在被性侵后好几天才找到医生,因为她们必须先迁移到国内其他安全地区,或到孟加拉去寻求暂时栖身。因此,她们无法在国际卫生组织建议的有效时限内获得紧急避孕(120小时内)或艾滋病毒暴露后预防措施(72小时内)。一名女性表示,她们遭到性侵犯后,有些缅甸村民拿避孕药给她们服用,有些人只得到止痛药。

由于缺乏相关服务与取得方式的信息,妇女即使抵达孟加拉也无法获得医护。另有许多女性表示,她们没有去找孟加拉公立医院或人道机构医疗设施寻求免费医疗,是因为她们误以为必须付费,或根本不知道她们也可以利用这些服务。有些妇女则说,她们因为经济拮据无力支付交通费,或找不到人帮忙照顾孩子而无法看诊。接受人权观察访谈的妇女,全都不曾返回医疗单位复诊,虽然有些受访者说她们身体仍疼痛不适,或尚未完成全部疗程、需要补充药剂。

法蒂玛说,“我现在排尿困难。我去[诊所]时,他们开药给我吃,但我仍然无法恢复[正常排尿]。...后来我没有再复诊...因为我担心要付钱买药。“蒙塔丝(Mumtaz)说,“我的肩膀和胸部[被殴处]仍然疼痛...还有我的小腹和背部。我的药已经吃光了,但我没钱再去看医生,而且[我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受访者也表示,虽然她们仍因暴力事件而无法安眠或有其他创伤症状,但她们并未持续跟进心理谘商。许多受访妇女表示,她们不了解什么是谘商。有一位曾接受初步心理谘商的女性表示,她没有继续谘商是因为过程太痛苦,所以不想再回来。“我不会再去了。我感到很虚弱,太累人了”,她说。

大部分受访妇女说,她们带著自己的子女或其他女性亲属来到孟加拉,艰苦维持自己和子女的生活。她们的丈夫或其他男性亲属或者已被缅军杀害,或者因暴力事件而与她们分开。许多妇女不知道丈夫的下落甚或生死。多名受访者仅仅带著子女逃出,连基本的食物和住房都很难获取。她们说她们现在仅靠有限的慈善配、沿街乞讨或把小孩送到当地商场去乞讨为生。

关心的各国政府和国际机构应继续提供支持,为缅甸性暴力被害人,包括其中逃抵孟加拉者,提供医疗和心理照护。井且必须加强鼓励和宣导,让有需要的人了解如何取得相关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