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权观察今天表示,中国政府应停止公务员召考过程的性别歧视。当局也应该对女性公务员提出的性骚扰指控进行透明、不偏倚的调查,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人权观察发现,中国政府最近公布的〈2019年国家公务员考试职位表〉(国考职位表),百分之19的职位指定优先录取男性或只限男性报考。人权观察曾在2018年4月发布报告,纪录中国就业招聘广告中性别歧视的问题。根据该报告,2017年和2018年的国考职位表中,分别有百分之13和百分之19的职位标明“限男性”、“男性优先”或“适合男性”。中国法律禁止招聘性别歧视,但招聘歧视问题在中国仍然非常普遍。

 “习近平主席声称要依法治国,但他的政府甚至不能保障女性公务员免于公然歧视,”人权观察中国部主任索菲・理查森(Sophie Richardson)说。“中国当局必须立即停止公务员招考的这种恶劣做法。”

招聘性别歧视

今年10月,中国政府发布〈2019年国家公务员考试职位表〉。该表包含政府、中国共产党和其他受政府控制党派明年在全国各地开出的职缺。这些职位是中国最抢手的就业机会,因为待遇较好,而且享有较高的就业保障和良好的福利,包括医疗、退休、住房等等。已经有超过140万人报名2018年底的国家公务员考试,竞争不到14,500个职缺。

2019年职位表共有近1万种职位──有些录取名额不只1个──但人权观察发现,其中百分之14的职位指定优先录取男性,百分之5指定限男性报考。相反地,没有任何职位指定限女性或优先录取女性应考人。换言之,中国政府认为有许多职位女性做不来或不如男性做得好,但无一是只有女性能做的。

歧视性的招聘启事通常会载明“经常加班”、“工作强度大”或“经常出差”,做为排除女性的理由。例如,天津市邮政管理局的“邮政行业监督管理”职缺说,“需到辖区开展执法检查,工作强度大,适合男性。”

公安部共开出33个职缺,其中27个指定“限男性”,该部因此成为违法情形較严重的中央政府机关。例如该部信息通讯中心负责数据分析的职位说,“需要经常加班出差,工作强度大、任务重,限男性报考。”

歧视性招聘广告违反中国法律。《劳动法》、《妇女权益保障法》、《就业促进法》和《就业服务与就业管理规定》全都禁止性别歧视。相关法律并规定,除了少数几种官方指定不适合女性的工作类别或职位之外,业者“不得以性别为由拒绝录取女性或者提高对女性录取标准。”《广告法》也禁止广告含有“性别歧视的内容”,这一条文显然应该适用于招聘广告。

公务机关性骚扰

随著 #MeToo运动今年传向中国,以及一连串知名记者、学者和公益人士被控性骚扰,有些女性公务员也站出来说出她们的遭遇。

人权观察在中国社交媒体平台和线上论坛发现许多匿名女性公务员的帖文,诉说她们遇到性骚扰的经验,并请教如何处理来自男性上司的性骚扰。“我被工作单位的党委副书记性骚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丢官?” 一则帖文这么说。“我很努力才争取到这份工作。...[我]不想为了这种人辞职。该走路的是那位领导。”

中国的《公务员法》规定,公务员不能有“违反职业道德、社会公德”的行为,但没有具体列举何种行为受到禁止。中国共产党内部的《纪律处分条例》规定,党员“与他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造成不良影响的”,得予撤销党内职务或开除党籍的处分;“利用职权”与他人发生性关系的,应加重处分。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中纪委,中共党内纪律维护机关)及各地纪委有责任调查所有党员涉嫌违纪案件。

习近平主席上任后展开雷厉风行的反贪腐斗争,自2013年以来已有上百万官员干部受到惩罚。许多纪检官员也被控不当性行为。例如,前国家互联网办公室主任鲁炜的罪名就包括“以权谋色”。外界不清楚这些官员实际上做了什么,官方宣布他们倒台的新闻稿也很少使用“性骚扰”来形容他们的不当行为。

中国法律禁止在职场对女性的性骚扰,但法律缺少性骚扰的明确定义,也没有为性骚扰创造诉因的条文。因此,被害人难以通过法院寻求救济。根据北京源众性别发展中心今年6月的研究,在2010年到2017年公布的逾5千万件法院判决书中,只有34件是以性骚扰为主的案件。在这34份判决书中,只有2件是由被害人控告骚扰者,而且2件都以证据不足败诉。此外,由于法院实际上受到中国共产党控制,想向法院控诉共党干部性骚扰更是难如登天。

 “由中国 #MeToo运动的崛起,足见中国女性不仅在报考公务员时受到不公平障碍,入职后还可能面临性骚扰问题,” 理查森说。“中国政府必须向劳动群众明确表态,绝不容忍性骚扰行为。”

 

中国公务机关性骚扰个案

人权观察尝试联系几位在网上发帖讲述在公务机关遭受性骚扰的女性,但没有收到任何回应。人权观察无法证实这些帖文的真实性,但它们提到的问题具有一致性。

今年10月,一则微博帖文在中国社交媒体平台疯传,一位匿名的离职公务员详细描述她在某地方政府机关任职时亲身经历或目击的性骚扰,包括男性主管要求女性公务员在饭局中喝酒,或陪同到KTV唱歌,席间对她们进行言语和肢体骚扰。

 “最可怕的是,[男性公务员]总认为这种行为毫不奇怪,甚至理所当然,和吃饭、呼吸一样自然,”帖文说。“没有人觉得有问题。在当前的权力结构下,几乎不可能站起来批评(除非你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这则帖文得到成千上万跟帖,包括许多现职或离职的女公务员说,她们也曾在上班时遭到性骚扰。

许多女公务员在网上贴文谈到,她们向上级或有关当局举报性骚扰却受到挫折。一位女性在2018年7月写道,她曾向部门主管举报,有一名男同事在办公室触摸她的腿部、未经她同意把手伸进她的衬衣等等。她说,主管听了却问她说:“你有没有主动对他示好?” 最终,主管命令被她举报的男同事道歉。“这件事就这么止住,也没有影响这位同事的提拔升迁,” 她说。

今年1月,一位社区矫正工作者贴文说,她曾遭西安市司法局的上司骚扰,包括未经同意触摸身体和在办公室当她的面前脱裤子,于是她向当地纪律检查委员会(纪委)提出举报。之后她却发现,承办案件的纪委官员竟把她的举报内容都告诉了她的上司。“后经我打听后得知[该上司]和[纪委承办官员]原来都是一个部队转业来的战友,而且俩人还经常一起吃饭,我知道此事后非常恐惧,” 这位女社工说。这篇帖文在网上传开后,西安市司法局宣布将该上司停职,并对本案进行调查。

2009年4月,西安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一位女性主管张某,因不堪该局领导邓宗生持续骚扰,仰药轻生。稍早,张某的一位家属曾到办公室警告邓某勿再骚扰张某。结果张某及其家属两人俱因涉嫌骚扰邓姓官员而遭公安传唤。张某企图自杀消息见报后,西安市纪委宣布将邓某撤职。但纪委的处分决定并非基于其骚扰张某,而是说他“与该局女干部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

许多女性公务员认为几乎没有人可以帮助她们阻止骚扰──而且举报又很可能反遭秋后算帐──所以唯一出路就是放弃公职。一名地方政府招商部门女职员在2017年11月发帖说,她和一位女同事决定一起辞职后,开始收集证据──对某位上司打来的骚扰电话录音,手机短信截屏。“自从他来到我们单位,尤其是分管我以后,每天上班我都心情不是很好,” 她写道,“精神方面压力也大,特别当他哪天来找我的时候,简直是人间地狱,我就想逃,想躲,想远离这个人。”

有些尝试应付骚扰同时保住饭碗的女性,谈到她们的对策。在2018年9月一则帖文中,任职省级党委的一位女性写到和长官喝酒的技巧,“[我]在这推荐两个好用的借口,一是[说你正在]准备二胎,二是[说你患有]器官病变,比如心脏病、高血压、肝病等等。” 另一位公务员写说,“[我]学会放只茶杯在面前,每喝一口酒,[我]就假装喝茶,实际是把酒吐在茶杯里。”《中国周刊》2013年的一篇报导中,一位湖南省基层女性公务员说,若想避免和男性领导跳舞,可以“假装舞技太烂,故意多踩别人几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