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下个月到华府进行国事访问时,奥巴马总统是否将敦促他改善中国在押人员遭受酷刑的恶劣纪录?

如果是,习近平可能会提出念斌案。念斌被判死刑八年后,罕见地获得无罪释放,他被无辜定罪的根据是一份认罪供述,而他自称是受到刑讯逼供才会认罪。但是习近平可能不会谈到念斌的近况──直到现在,他仍经常忆起遭受酷刑的惨况,且会下意识地采取过去戴着镣铐的睡姿。

六年来,北京已实施若干措施,约束警察在刑事侦讯时的暴力行为,但人权观察最近发布调研报告指出,中国距离废除常规酷刑仍很遥远。

前犯罪嫌疑人告诉我们,警察为了强迫他们认罪,把他们固定在“老虎凳”(可扣住手脚的铁制座椅)上、从手腕吊起他们、或剥夺睡眠长达数天。其他人谈到被牢头(代替警员管理牢房的同囚人员)殴打。和所有死刑犯一样,“杨金华”(假名)整整八年戴着手铐脚镣。他的姊妹告诉我们,他现在无法自行进食或穿衣。

被虐待的在押人员通常孤立无援。他们有权利请律师,但实际上中国刑事被告有七成到九成没有律师代理。律师不能陪同被告接受侦讯,被告也没有保持缄默的权利。

前犯罪嫌疑人“曹作渭”告诉人权观察,他在湖南被警察殴打,于是他扬言要找律师控告警方,但警察反呛“请律师?你以为这是...美国?” 并且继续打他。在押人员会见家属受到严重限制,也没有机会接受独立的医师诊察,使他们孤立无援而难以举报酷刑或虐待。

在中国终结酷刑为何这么困难?核心问题是警察掌握着广泛的权力。警方有权决定拘押对象,并且在负责调查起诉的检察院批准逮捕前,可以秘密审问嫌疑人最长37天。在其他许多地方,包括香港,犯罪嫌疑人必须在被捕48小时内移送法院。公安部既管警察,又管看守所,导致警方可以随时接触在押人员而不受监督。很少有警察人员因使用酷刑被处分,更别提起诉判刑。

2009年以后实施的新措施包括“排除规则”,意指通过酷刑取得的供述不能做为法庭证据。但部分警察和其他重要官员似乎已经找到抵制或规避新措施的方式。有些拘押场所在审问人员和嫌疑人之间安装金属栅栏或其他预防酷刑的设备,但有些人告诉我们,他们被带到看守所之外刑讯逼供,然后再送回去。这种情况十分普遍,以致前在押人员“吴英”说,在押人员最害怕的就是被带出牢房。

许多检察官对于调查和追究警察侵权责任兴趣缺缺。酷刑受害者和家属告诉我们,他们提出可靠的酷刑控诉,检方却几乎视若无睹。有一位拒绝调查的福建检察官向“陈澳民”說,她的丈夫被酷刑致残只是“小事情”。

虽然法律规定应该排除强迫取得的证据,但法官有时忽略明确的虐待证据,或不认真审查被告主张。我们利用新近公开的大型资料库,对2014年前四个月的15万件法院判决文书进行研究,发现其中432件含有酷刑指述。其中只有23件的证据被法院排除,没有一件获判无罪。

新规则导致念斌获释,以及其他几起知名案件重审。但胜利的代价惨重:念斌所受的虐待和误判并未受到问责,福建警方则声称发现不利念斌的新证据,于去年对他涉嫌毒杀邻居的案件重启调查,使他再次成为犯罪嫌疑人。

除非中国政府大幅削减警察的权力、提升被告的基本权利,否则使用酷刑的警员仍将消遥法外,像念斌这样的寃案也会继续发生。

常规酷刑一日不除,苦难便一日不停,司法体制也将丧失公信力。如果美国真要推动中国司法改革,奥巴马就该和习近平讨论如何让念斌和无数人夜晚得以安眠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