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從一開始便顯露公然漠視及嚴重侵犯人權的特色。美國在移民、健康、環境、勞動、身心障礙、性別、刑事司法和言論自由權及其他許多議題大開倒車。
第二任期就職首日,特朗普立刻下令全面廢止聯邦多元、平等與包容計畫,由此展開一系列行動,逐步破壞各種打擊種族和其他歧視的倡議與制度。相關行動包括透過一連串行政命令及政策取消政府各部門的實質民權執法,以及廢止幾乎所有旨在糾正過去歧視惡行(包括動產奴隸制遺留問題)的聯邦倡議。特朗普政府還大幅改造美國的難民安置措施,以致如今幾乎獨惠南非白人。
1月起,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特工和其他執法人員——通常配戴面罩——在數百處地點進行了數百次過分暴力且侵犯人權的突襲。6月起,儘管犯罪率持續下降,特朗普總統仍藉口打擊「叛亂」及維護治安,向多個民主黨主政城市派駐國民兵部隊。截至撰文時,國民兵部隊已進駐五個城市,其中四個城市的現任市長是黑人。洛杉磯、芝加哥等地抗議特朗普政府的活動均遭聯邦特工和警察暴力鎮壓。
特朗普政府以種族與族裔為替罪羊,藉故在國內部署國民兵以奪取權力,一再報復政敵和曾經批評特朗普總統的前任官員,乃至推出各種擴大行政部門權力、削弱民主制衡的措施,都在促使美國更明確地轉向威權主義。
有些州和地方政府採取積極措施抵制各種侵犯人權的行動以支持人權,但這些努力相較於聯邦政府對人權的猛攻顯得微不足道。
體制種族主義和其他歧視問題
2025年1月初,特朗普總統第二任期就職前,美國司法部發布了1921年塔爾薩(Tulsa)種族屠殺調查報告,這起屠殺消滅了當地正在興起的黑人中產階級,成為奴隸制和吉姆・克勞(Jim Crow)種族主義持久影響的具體象徵。司法部報告確認白人執法人員和白人居民應為當年屠殺負責,但最後結論是無法給予法律救濟。
新政府就職首日便開始大開種族正義倒車,破壞民權機制,取消聯邦政府多元、平等與包容措施。新政府極力抹消黑人歷史,包括哈莉特・塔布曼(Harriet Tubman)的事蹟,同時淡化或掩蓋種族不義並抵制問責。
原住民族尋求實現應有權利持續受阻,受到內華達州薩克帕斯(Thacker Pass)鋰礦開採影響的居民即為一例。薩克帕斯案顯示有必要推動新的聯邦改革,確保原住民族土地開發必須經過受影響部落自由、事先且知情的同意,並考量文化、環境和健康方面的負面影響。
H.R. 40法案仍在審議中。這部法案已提交國會逾30年,主張成立全國賠償委員會以研究奴隸制遺留問題。多項州與地方法案已在推動或實施,旨在研究並提供賠償,反映出解決歷史上種族不正義的努力。
民主制度和投票權
美國民主的重要支柱在2025年受到嚴重攻擊。現任政府推動多項限制投票措施,包括企圖以行政命令要求選民出示身份證件、縮短郵寄投票收件期限以及限制選票錯誤修正,但法院判決其中部分條款非法無效。
國會共和黨眾議員推動《SAVE法案》,要求選民登記時必須出示公民身份證明,但法案未獲參議院通過。包括這項法案在內,各種企圖削弱投票權保障的努力預期將在2026年期中選舉前捲土重來。
特朗普政府推出廣泛措施,削弱它認為掣肘其政策的公民社會的核心支柱,包括因所謂的意識形態分歧而以行政命令削減大學研究經費,限制接辦某些法律業務的律師事務所與政府接觸,威脅取消某些非政府組織的免稅資格,以及企圖濫用聯邦通信委員會和司法部威脅異議人士噤聲。政府還著手透過政治化聯邦機構和清洗獨立官員來削弱美國的監督制度。
移民和庇護尋求者
自1月上任後,特朗普政府即實施廣泛反移民政策,利用種族定性進行移民執法,禁以親密伴侶暴力為由申請庇護,並試圖阻止新抵達的庇護尋求者提出申請,即便他們依據美國法和國際法有權為之。
特朗普政府逮捕並立即驅逐越來越多以黑色和棕色人種為主的移民,侵犯正當程序權並激發恐懼。法院阻止了特別嚴重的人權侵犯,例如試圖將沒有成人陪伴的兒童遣返瓜地馬拉。在許多地區,地方執法機關擴大與聯邦移民執法機關的合作,有時導致嚴重後果。
突襲式的移民執法行動發生在全國各地,包括科羅拉多州、洛杉磯、華盛頓特區、芝加哥等地的工廠、農場和肉品加工站。突襲行動發生於街道、住宅、工作場所、定期移民報到、法庭、醫療院所及大學校園。原本在學校、醫院和宗教場所等「敏感地點」限制移民執法的指導原則遭到廢除,以致逮捕行動擴及這類地點。
許多突襲行動充滿暴力且侵犯人權,令整個社區感到恐慌。在法律挑戰持續進行期間,美國最高法院允許執法機關繼續將族裔與外觀上的來源國籍列為可能構成拘留理由的因素,以便查核當事人的移民身分。
部分移民執法行動同時部署國民兵,引發廣泛抗議。在洛杉磯和芝加哥,執法部門的應對措施侵犯言論和集會自由權,並涉及過度且往往毫無根據的使用武力。
特朗普政府以構成國際法強迫失蹤的方式,引用歷史上只有在對外宣戰時曾動用三次的1798年《外國敵人法》(Alien Enemies Act),將252名委內瑞拉移民遣送到薩爾瓦多惡名昭彰的高度安全管理監獄,使他們遭受酷刑和不人道且有辱人格的待遇。經過數月隔離拘留後,這些人又被轉移到委內瑞拉。
美國也將第三國國民轉移至哥斯大黎加、巴拿馬、迦納、墨西哥、南蘇丹、埃斯瓦蒂尼和盧旺達等許多國家,所依據的雙邊協議缺乏透明度,有時包括美國向接收國饋贈數百萬美元。這種轉移措施在法庭上被質疑違反正當程序和不推回原則。
特朗普政府試圖停止對阿富汗、喀麥隆、埃塞俄比亞、海地、宏都拉斯、緬甸、尼泊爾、尼加拉瓜、南蘇丹及委內瑞拉國民授與臨時保護身份,導致數千名無法安全返回本國人士可能喪失合法身份。
許多移民大學生因政治言論(特別是關於巴勒斯坦議題)被拘留並移送驅逐程序,引發司法質疑。政府高級官員表明,簽證申請人的社交媒體貼文和公開發言可以作為拒發美國入境簽證的判斷依據。
新的拘留設施在各軍事基地以及包括佛羅里達等各州紛紛啟用。這些設施據報存在侵犯人權的惡劣條件,包括嚴重醫療疏忽、過度擁擠和缺乏衛生設施。截至8月底,移民及海關執法局拘留人數已超過2024全年的三倍。12月,特朗普政府暫停受理來自19個國家的移民申請,並不分國籍暫停所有未完成庇護程序。
刑事法律體系
美國是全世界監禁率最高的國家之一,任何一天都有近2百萬人被關在各州和聯邦監所以及移民拘留所。在囚人士多為審前羈押,雖未定罪但通常因無力支付保釋金而無法獲釋。聯邦及部分地方當局試圖增加審前羈押,並廢除其他有助減少收監的措施。
儘管全美包含重點城市的犯罪率持續下降,國民兵部隊仍然——疑似非法且通常在地方反對之下——被派駐洛杉磯、芝加哥、華盛頓特區、波特蘭和孟菲斯。這些派兵行動表面上是為了打擊犯罪並保護移民特工執法。
2025年,美國司法部撤銷對多名現任政府盟友的起訴,同時威脅或已經起訴現任政府眼中的敵對人士,並減少針對白領犯罪、貪腐及種族歧視的執法行動。
總統不顧華盛頓特區已於1981年廢除死刑,仍下令聯邦檢察官盡可能求處死刑,擴大華盛頓特區的死刑適用。美國各州共處決47人。
繼美國最高法院作出2024年格蘭茨帕斯鎮(Grants Pass)判決後,將無住屋者視同罪犯的執法與政策據報有所增加;同時,違反本人意願拘留精神健康狀況人士或藥物吸食者的措施也有增加。全美警察在2025年共殺害1301人。
雖然美國青少年監禁人數近二十年來整體下降,但監禁青少年的比率仍高於全球平均值的兩倍。全國50州均持續將兒童視同成人起訴;種族與族裔不平等持續充斥刑事司法系統,從逮捕、拘留到量刑各階段皆然。這一年,總統呼籲對未成年罪犯施加更嚴厲懲罰,國會也推動立法讓華盛頓特區可將更多兒童視同成人起訴。美國仍是世界上唯一對兒童判處終身監禁不得假釋的國家。
性和生殖健康權
最高法院推翻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三年後,反墮胎國會議員持續推動立法以提高對性與生殖權利的限制。
自2022年以來已有許多州禁止人工流產,還有一些州加以限制。各州不一致的法律環境造成恐慌,導致有害健康的耽擱治療,並迫使許多人長途跋涉尋求醫療照護。有些州議員著手限制藥物人工流產、廢除性教育、起訴醫療提供者並對協助青少年跨州就醫科以刑責。
25個州的法律規定人工流產須事先通知或經父母同意,嚴重影響年輕人的健康和人生。
在羅訴韋德案被推翻後兩年內,檢察機關至少起訴412件有關懷孕、流產或分娩的刑事案件。
現任政府禁止計劃生育聯合會(Planned Parenthood)從醫療補助制度(Medicaid,美國低收入者公共健康保險計畫)報銷費用。結果導致超過一百萬人失去原本可以透過這家非營利組織(亦為全美生殖健康服務最大單一提供者)獲得的醫療保險覆蓋。
特朗普政府大幅削減生殖健康照護計畫經費,進一步威脅健康權。政府解雇負責生殖健康業務的公務員,凍結家庭計劃、子宮頸癌篩檢和相關服務資金,並取消一項調查懷孕與新生兒健康涉及嚴重且不公正的種族不平等現象的研究計畫。
7月通過的預算調節法案延續國內最富有人士獲得不成比例優惠的減稅措施,同時大幅削減政府用於醫療等重大人權保障項目的公共開支。這部法律將在未來幾年剝奪數百萬人的健康保險覆蓋,其中包括數百萬處於生育年齡的女性。
性取向和性別認同
在美國許多地區,各級官員持續抨擊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及跨性別(LGBT)人群的權利。現任政府已加劇對跨性別社群的攻擊,包括透過行政措施禁止政府機關使用「gender」(社會性別)一詞,將性別狹隘定義為出生時被指定的性別,限制並不再支持對青少年的性別肯定照護(gender-affirming care),並取消對跨性別學生的保護措施。
目前有27個州禁止為青少年提供醫師指示的性別肯定照護,並有幾個州對醫療提供者科以刑責。6月,美國最高法院維持這些嚴重影響年輕人健康福祉的禁令。八個州規定學校教職員必須向家長揭露學生的性別認同,20個州限制跨性別者使用學校浴室。19個州禁止在課堂討論性取向與性別認同。
美國不到一半的州禁止基於性取向和性別認同的歧視。國會未能立法在教育、住房、公共場所及聯邦資助計畫方面給予LGBT人群全面的聯邦保障。
障礙和年長者權利
現任政府就職百日內,由於原可避免的社會安全退休金延遲給付,以及削減聯邦預算對流動送餐車(Meals on Wheels)等營養補充計畫的財政支持,導致年長者和身心障礙者面臨更嚴重的收入和糧食不安定。身心障礙者又因為聯邦政府撤銷無障礙強制規定和無障礙設計指引而蒙受進一步衝擊。
環境與人權
1月,美國退出旨在限制全球氣溫上升的劃時代國際條約《巴黎協定》。7月,國家環境保護局提議撤回該局有關溫室氣體危害公共健康的結論,這可能損害管制溫室氣體污染物的相關法規。
現任政府裁撤國家環保局環境正義辦公室、放寬管制以及削減預算等措施,造成防治危害的各方面能力均遭嚴重限制,這些環境危害集中在居民不成比例為有色人種的貧困社區,損傷居民的健康與生計。
科技與人權
特朗普政府的行動以及欠缺完整的聯邦資料保護立法,使個人隱私遭到進一步侵害。特朗普政府下令政府機關廣泛分享敏感個人資料,同時「政府效率部」又將政府蒐集到的敏感個人資料納入集中管理,為大規模隱私侵犯敲開方便之門。
移民及海關執法局採購手機竊聽和其他監控技術,包括重新啟動一份商業間諜軟體合約,該軟體有危害人權的風險,並可能加劇政府各機關對記者、社運人士和律師的騷擾。
美國政府機構監視社群媒體並利用其他監控手段,根據當事人言論指定驅逐對象,特別是關於巴勒斯坦議題的發言。
政府廢止一項旨在確保人工智能系統公平且可問責的行政命令,並啟動以放寬管制與投資軍用人工智能為核心的人工智能行動計畫。
數位勞動平台錯誤歸類數百萬零工工作者,剝奪他們的勞工權利,且經常支付低於各州或地方最低工資的薪酬。零工工作者在演算法管理下無法瞭解派工與計酬方式,或自己遭到停權的原因。聯邦立法機關於7月提出相關法案,可望為這一產業注入必要的透明度,確保零工工作者受到公平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