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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umino Sugiyama, a transgender man, holds his Japanese ID card, which reads “female,” at his home in Tokyo.

专访:日本跨性别人士的隐蔽抗争

落伍法律强迫跨性别人士绝育

日本跨性别男性杉山文野拿著他的身份證,上面写著“女性”。摄於东京杉山自宅。 © 2019 人权观察

日本跨性别人士被迫完成一大堆侵入性手术──包括结扎绝育──才能使自己的性别认同得到法律承认。但许多日本民众根本不知道这种有害的做法正在发生。人权观察日本分部主任土井香苗接受菲莉芭・史都华访问,说明最近的一份研究报告可望揭露日本跨性别人士的遭遇。

日本跨性别人士的生活情况如何?

在日本,跨性别人士的困难常不为人知。特别是争取合法承认的困难。一般而言,大多数民众不知道日本法律规定跨性别人士必须接受医学鑑定和不可逆的手术。他们并不关心为了得到合法承认而必须去做这些事情是什么感觉。

这份报告是关於跨性别人士寻求变更法律上性别时,所面临的各种障碍以及权利侵害;同时审视跨性别人士碍於《性别认同障碍特例法》的不合理要求,无法变更法律上性别时所经受的伤害。

什么是《性别认同障碍特例法》?

《性别认同障碍特例法》是15年前通过的,可以让跨性别人士改变自己的法律上性别。

这不是好事吗?

这部法律的问题在於限制太多。跨性别人士必须先让自己被确诊为“性别认同障碍”,还要接受具危险性的绝育手术。他们必须年满20岁,未婚且没有未满20岁的子女。

难道人们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自己的性别认同?

有些跨性别人士确实认为手术是转变性别的重要过程,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毕竟,许多人不喜欢被强迫去做这么重大的决定,他们对这部法律深恶痛绝。有些受访者愿意迁就规定,已经改变或著手改变法律上性别。但其他人没办法依照法律要求去做,因为他们负担不起医药费,或医生认为某些手术可能危及他们的健康。又或者他们单纯不愿意。因此他们只好拿著原来的證件,上面的性别和他们的外貌与身份认同不一致。

这对他们的生活有何影响?

他们会受到误解、羞辱,常常担心受到别人侵犯。一般人上学、看病或旅行、工作都必须使用身份證,而他们做这些事情都可能遇到困难。例如,当你去看医生,你必须出示健康保险證,上面有性别註记。如果没有变更法律上性别,跨性别人士有时必须回答一大堆私人问题,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会被质疑是不是證件上的人,为何外表是这样而非那样。

此外,因为就连医护人员也常常对跨性别人士一知半解,他们常常要担心能不能得到必需的治疗,就算它和是否跨性别没有关係。

工作方面呢?

日本没有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方面的反歧视法。所以,他们不仅受到严重侵权的《性别认同障碍特例法》课以前述种种法律要求,又缺少免於歧视的法律保障。

我们的受访者几乎无一不在职场或求职时遭遇歧视。一名受访者告诉我,有一次他求职失败後,在其他场合巧遇该公司的人事主管。他们告诉他该公司“还没準备好接纳跨性别员工”。

正因如此,许多跨性别年轻人面临排山倒海的压力,必须在进入就业市场前,也就是大约22岁大学毕业时,完成转变性别的程序。又因为法律规定年满20岁才能申请变更法律上性别,他们不得不在很短的时间内匆忙做完这些重大手术。

一位跨性别男性受访者表示,他已完成手术并改变法律上性别,但事後却感到後悔──他当时确实觉得必须在进入职场之前抓紧时间完成所有程序,没有太多时间考虑是否要保留生育的可能性。他几经挣扎才能接受自己已被绝育的现实。他觉得整个过程备受羞辱,侵犯他的权利。这种改变是他想要的,他确知自己是个男人,但他告诉我,如果没有这条法律,他当时不会动手术使自己绝育。

你说法律要求必须经过诊断。那是什么意思?

在合法变更性别之前,你必须让自己被诊断为精神病患。你别无选择,依法必须患有这种“障碍”才能转换。在国际上,“性别认同障碍”甚至已不再存在──美国心理学会和世界卫生组织都已删除这种诊断。

在东京,很容易找到诊所拿到诊断书,但在农村地区非常困难。首先,光是去诊所就不容易。如果你找到诊所,通常你的医疗保险还是掛在父母的名下,因为你必须赶在进入职场前完成性别转换。於是你被迫在还没準备好之前向父母出柜。许多受访者都表示,他们的父母或者拒绝,或者不理解跨性别的意思。只有极少数父母从头就能接受。

即使这样,诊断也可能需要数月甚至一年多的时间。 我们采访的一些跨性别者告诉我们,诊所会将患者转诊到另一家医院,有时甚至是第叁家医院,他们将不得不再次完成整个过程。 它让人们非常担心他们是否会获得證书。

让这条法律继续有效的理由是什么?

就在今年,日本最高法院决定维持这条法律,特别是其中的绝育要件。他们认同该法的逻辑,即如果未经绝育就允许改变法律上性别,可能会造成法律和社会秩序的混乱。其实只要修改一些法律,就可以解决不强制绝育所导致的法律混乱。例如,如果跨性别男性怀孕,在日本,法律只能承认他是生母而非生父。但这是可以改变的。我们常常修改法律,所以我认为最高法院的论点不合逻辑。

社会混乱怎么办?

这是一个更複杂的问题,但政府可以未雨绸缪,预做準备。大众可能会感到困惑,但是没有理由让法律规定想要获得法律认可的跨性人士必须进行绝育。另外,大众真的会困惑吗?民意调查数据显示,超过半数日本受测者认为跨性别人士应根据其性别认同得到法律认可,只有12%的日本人认为应该完成手术才能合法变更性别。

日本大多数民众了解何谓跨性别人士吗?

不,我想未必,所以问题丛生。我觉得日本跨性别人士的抗争遭到漠视,所以大众不明白他们的日常遭遇,更不瞭解他们无法逃避的官方歧视和法律侵权。正因如此,日本社会对他们几乎毫无同情,这不是因为日本人缺乏同情心,而是因为大众并未察觉他们的痛苦。只要提高这个议题的能见度,我相信情况可能彻底改观。

值得注意的是,当我向人们讲述这些问题时,大家都对有人可能被迫绝育感到震惊。

您认为人权观察的报告有助於达成社会变革吗?

绝对有帮助。这份报告让大家看到以前被隐藏的跨性别人士的痛苦。我们终於听见跨性别人士的生命故事。

例如,一位受访的跨性别女性就因为顾虑风险而没有接受手术。她谈到自己生活中无日无之的羞辱。她必须在得到法律认可和拥有亲生子女之间做出抉择。她的故事是日本人前所未闻的。

我有信心,一旦日本人民了解这些事实,他们一定会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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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rrection

The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s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5) has removed “gender identity disorder” as a diagnosis. The organization’s name was misstated in an earlier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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