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调查恩塔甘达的暴行有多久了?

2008年我迁到刚果共和国东部大城戈马工作,马上就开始纪录他的恶行。博斯科・恩塔甘达原本是卢安达支持的叛乱团体“全国保卫人民大会”(CNDP)的成员,这个团体犯下无数残害平民的暴行。2008年底,恩塔甘达率兵进攻戈马北方城镇基旺加(Kiwanja),两天内杀死150人。此后五年,我花很多时间调查他的暴行,从倖存者口中听到他们亲身遭遇的残酷攻击。后来刚果和卢安达两国政府谈和,恩塔甘达被编入刚果国军并晋升将官,负责指挥刚果东部军事行动。

后来他又在卢安达支持下组成另一支恶名昭彰的叛军“M23”,下令攻击许多村莊,就地处决数以百计平民,并且被控涉及强暴、酷刑和强制徵召儿童成为他的麾下士兵。我们发现M23得到卢安达的支援,并据此向援助卢安达的各国政府举报。有些捐助国因此暂停向卢安达提供援助。这些压力有助於促使恩塔甘达於2013年在卢安达首都基加利(Kigali)向美国大使馆投案。

当恩塔甘达仍然大权在握时,你可曾想过正义可能永难伸张?

他被纳编国军成为将军那时候,情况特别困难。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没人能动他一根寒毛。他自己好像也完全不担心被逮捕——即便国际刑事法院已经对他发出逮捕令。他住在戈马时,他的住处离我很近,我常在城里看到他驾车外出处理私人事务甚至打网球。当时他的部队仍不断攻击敌对组织、人权维护者以及任何出声反对他的人。他们经常暗杀、绑架,却不受惩罚。

尽管如此,我们和许多勇敢的刚果人权鬥士仍持续要求将他移送法办。各国外交人员和联合国官员都不想搭理我们,他们说他不可能被捕,或说他得到卢安达靠山和刚果朋友的层层保护。但我们从未放弃。

直到他自己的叛乱组织闹起内讧,他在卢安达的那些靠山显然也决定不再继续支持他,恩塔甘达知道自己性命不保——怪他自己树敌太多。於是他到美国驻卢安达大使馆投案,自愿被移送国际刑事法院。

最后,他被押送海牙。当我看到人权观察前任非洲区副主任伍登贝格(Anneke van Wouden-berg)坐上證人席的一刻,内心真是激动莫名。早年在刚果伊图里(Ituri)省纪录恩塔甘达罪行的她,凭著我们多年的工作成果提出钜细靡遗的證词,而这些纪录终於产生了效果。

本案定罪对刚果民主共和国有何意义?

它送出一个强有力的讯息:任何人犯下危害人群的重罪,不论地位尊卑,都将难逃究责。我期待本案能够吓阻还在继续危害平民的其他人,不管在刚果或任何地方。它也可能使安全部队在指挥部队侵犯人民权利之前三思而后行,就算是在战乱期间。

在他被定罪后,我曾和一些恩塔甘达罪行的受害人联系。他们大都受到威胁,若敢说出真相就要遭受更严重的报复,因此被迫流亡海外。虽然他被定罪并无法减少他们身受的创痛,但正义伸张仍然令他们大感振奋。

有罪判决的同时,刚果东部大约有130个武装团体仍在活跃,许多团体还在持续犯下严重罪行。暴虐的军阀们看到恩塔甘达的下场,应该了解自己也不能凌驾法律之上。

不过,这次定罪只限於他从2002到2003年在伊图里省的犯罪。刚果维权人士要的是对他全面究责,包括他在南北基伍省指挥的无数攻击行动。

国际刑事法院对刚果叛军头头恩塔甘达的定罪应当足以让人了解,所有在刚果民主共和国犯下重大罪行者终将面对司法审判。

Video: Verdict on Former Congolese Warlord

The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s (ICC) conviction of the Congolese rebel leader Bosco Ntaganda sends a strong message that justice may await those responsible for grave crimes in the Democratic Republic of Congo. 

恩塔甘达被定罪判刑后,下一步是什麽?

对恩塔甘达的判决必然载入史册。他是头一个在国际刑事法院因为性奴役被定罪的被告,也是头一个在国际刑事法院因为部下士兵所犯的性暴力罪行而被定罪的指挥官。这是非常重要的讯息。

恩塔甘达和检察官都已对判决提出上诉。如果他认为以他被判定的罪行而言量刑过重,也可以对此上诉。二审程序可能要持续数月。

法院也还在讨论对恩塔甘达受害者的赔偿。这可能包括对受害者及其家属的赔偿和补偿,乃至身心复健。目前,法院正在设法让赔偿程序更加简便、迅速。但是,只有在二审定谳后,赔偿命令才能执行。

我们希望恩塔甘达的定罪能成为其他军阀和严重侵犯人权者的前车之鑑,让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凌驾法律之上,而且只要犯下重罪,他们即使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