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主要关注哪些原住民社区?

印尼大约有5千万到7千万原住民,占全国人口四分之一左右。我们特别关注大规模油棕种植园对两个群体的影响:西加里曼丹省(West Kalimantan)的伊班人,和占碑省(Jambi)的奥兰林巴人。

这两个社区十分不同。伊班人比较偏重定居生活方式:他们从事农耕、建造木屋,而且整个社区同住,房屋样式是达雅克族的传统长屋。奥兰林巴人属於半遊牧民族,分为小群散居。但他们同样因为失去森林和土地而被抹消核心身分认同,他们的习俗和仪式也无法继续存在。

他们现在过著怎样的生活?

这些社区的艰苦情况很吓人。以奥兰林巴人来说,离开森林就没有东西可以采集、收集,不能种他们想种的东西,也不能随意迁移。他们的水源不足,经常连日挨饿。他们不能到森林里摘取果实、根茎或猎捕蜥蜴来吃。他们现在用塑胶布搭帐篷,靠著捡拾油棕果煮来吃,或拿去卖钱换取白米或速食面。

Indonesia: Indigenous Peoples Losing Their Forests

The Indonesian government is failing to protect the rights of Indigenous peoples who have lost their traditional forests and livelihoods to oil palm plantations in West Kalimantan and Jambi provinces.

开发油棕种植园对土地和森林有何影响?

大片森林因此流失。从2001到2017年,商业公司在印尼砍伐超过2,400万公顷森林,几乎等於一个英国面积。这段期间印尼全国森林耗损有一半以上都是为了开发油棕种植园。大量丧失植物覆盖不仅损害当地原住民社区,也会加速全球气候变迁。

各公司将溪流改道至自己挖掘的沟渠,以便在乾旱季节也能充分灌溉棕榈园。原住民说他们已经找不到新鲜水源,只好依靠雨水来煮饭和洗浴。有些原住民认为油棕种植园使用除草剂、杀蟲剂和化学肥料,这些有毒物质和榨油厂的废水和废弃物都可能被排入河流,水源将因此受到污染。政府和企业都没有公布有关水源水质的信息。他们不该让居民担心喝水会致病,尤其是原住民。

有谁让你特别印象深刻吗?

我们见到一些奥兰林巴人,他们以五到七户家庭组成一个小群体,生活在油棕种植园里。每当有族人过世,或被种植园保安人员驱赶,他们就会迁移。我全程都在访问这个社群。

我听说有位女性怀孕了,不过我是外人,按照他们的文化信仰,我不应该靠近她或给她拍照。有一天,我们一大早就到了,却发现所有人都站在外头,气氛相当紧张,显然出了什麽事。原来是那位孕妇正在分娩,大家很紧张是因为听说保安人员準备要过来拆除他们的营地和帐篷。每个成员都高度戒备。他们必须等到产妇分娩完毕才能搬家。我们坐在一边,我这才开始设身处地思考他们的处境,在自己族群文化遭到多方抹杀的世界诞生的这个婴孩,他将面对什麽样的人生。而印尼政府甚至从未设法改善这些原住民及其下一代的生活。

她一生下婴儿,他们便赶紧打包行李。我实在无法想像,她才刚刚生产就要坐上摩托车到另一个地方重建家园。

为何印尼政府会批准油棕种植园占用本来属於原住民社区的土地呢?

印尼历届政府都刻意忽视森林砍伐,把经济收益摆在第一位。而且在各种法律交织下,原住民现在已经很难主张祖居地的土地权利。

什麽样的法律阻碍原住民群体主张祖居地?

根据印尼法律,原住民族未经依法认定前不能主张土地权利,就算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地方也一样。原住民团体申请法律认定的程序由地方政府主管,但很多地方政府并没有制定认定原住民族的办法。

政府和企业采取什麽措施回应原住民社区的主张?

在西加里曼丹省,政府和各相关单位要求种植园业者PT Ledo Lestari和当地原住民社区进行调解──但该公司砍伐当地森林已经长达十年。最後,PT Ledo Lestari公司同意拿钱赔偿部分家庭的土地而非社区共有的森林。有些人接受安置,但公司给他们的是独栋砖造房屋,不是他们传统住居的长屋。赔偿範围不包括对生计的长期影响,例如失去森林和食物来源。

PT Ledo Lestari公司至今没有回覆人权观察的任何信件、电话和书面留言。

占碑省的PT Sari Aditya Loka 1公司曾回信向人权观察说明,他们为当地提供了教育、卫生和经济回馈方案,并自称十多年来协助奥兰林巴人不遗馀力。但他们这种做法将使奥兰林巴人遭到主流社会同化,失去自己的文化。

该公司表示,它已和政府协力建造房屋供奥兰林巴人居住,但大多数人分到房屋後却睡在屋外,房子都被閒置。我曾路过一个这种社区,它是荒废的。

该公司的努力没有徵询奥兰林巴人的意见,也没有顾及奥兰林巴人的意愿和需求。他们要的是归还土地,让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过著自给自足的生活,不必担心遭到驱赶。

怎样能帮助这些原住民社区?

印尼各项法律均已明文规定,业者在设立和营运种植园的每一阶段,都要徵询当地居民意见才能获得政府许可。2018年,佐科威总统宣布暂停发出新的油棕种植园执照。这是好的开始,但还有很多事要做。

有些应当制定的法律还在国会等候审议。其中一例是《原住民族权利认定与保障法》草案,这部法律阐明原住民社区申请依法认定和主张土地权利的具体办法。我们期待政府加强监督油棕种植园对当地社区的人权影响。我们要求各捐赠机构应先解决土地争端才能进行土地重划,包括正在资助印尼实施国土清查的世界银行。我们也呼吁印尼成立常设的土地衝突调解委员会,审理全国各地层出不穷的土地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