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donesia: Indigenous Peoples Losing Their Forests

The Indonesian government is failing to protect the rights of Indigenous peoples who have lost their traditional forests and livelihoods to oil palm plantations in West Kalimantan and Jambi provinces.

(雅加达)-人权观察今天发布报告指出,印度尼西亚政府未保障原住民族权利,坐视西加里曼丹和占碑两省原住民族丧失传统林地与油棕业生计。

这份89页的报告,《失去森林就失去一切:印尼油棕种植与人权侵犯》,探讨西加里曼丹省边口洋(Bengkayang)县和占碑省沙洛兰功(Sarolangun)县原住民族对其森林、生计、食物、用水和文化的权利如何因为法制不完善和政府监督不力,以及油棕种植企业未履行人权责任而遭受负面影响。该报告基于逾一百人的访谈纪录和深入的实地调研,凸显这种情况对原住民,尤其妇女,带来的重大挑战。

“印尼原住民部落,自从世代居住的蓊郁森林被油棕种植园夺走后,承受了巨大伤害,”本报告撰写者、人权观察女性与土地问题研究员茱莉安娜・恩诺可米瓦努(Juliana Nnoko-Mewanu)说。“印尼政府造成了一个助长剥夺原住民土地权的系统。”

油棕产业涉及国内外公司组成的复杂网络,从种植棕榈果、将棕榈果加工处理成棕油、萃取其中各种成分、最后利用这些成分生产出行销全球的消费品──从生质柴油混合物到冷冻披萨、巧克力和榛果酱、饼干和人造黄油,或者制成各种乳液和面霜、肥皂、化妆品、蜡烛和清洁剂。几乎所有消费品都少不了棕油成分,全世界每一个人都可能以某种形式消费棕油。

人权观察特别关注两家棕油公司的种植园运营:位于西加里曼丹省的PT Ledo Lestari公司和位于占碑省的怡和集团(Jardine Matheson)子公司PT Sari Aditya Loka 1。这两家公司的油棕种植园严重伤害当地两个原住民族的权利:婆罗洲(加里曼丹岛)达雅克族(Dayak)亚群伊班族(Ibans)和苏门答腊中部仰赖森林为生的半游牧原住民奥兰林巴族(Orang Rimba)。

48岁的杜桑帕列(Dusun Pareh)居民钦达(Kinda)说,“[河里的]水被污染了。”有些居民认为,过去他们赖以取水饮用、烹饪和做各种家事的库姆巴河(Kumba River)已经受到污染,因为他们观察到河水变色,而且皮肤碰到水会产生搔痒。2018年9月摄于西加里曼丹省边口洋(Bengkayang)县。

2018 Pailin Wedel 为人权观察拍摄

人权观察指出,印尼全国各地,包括动荡不安的巴布亚省,都可以看到油棕产业的影响。该国四处常见的土地冲突,经常与油棕种植园有关。据印尼非政府组织农业改革协会(Konsorsium Pembaruan Agraria)记录,2017年共发生650多起土地冲突,受影响家庭超过65万户,2018年发生约410起冲突,受影响家庭达87,568户。

根据印尼相关法律,自1999年起,凡欲开发油棕种植园的公司均须在每一阶段征询当地社区意见才能获得政府许可。国际法也要求企业负起责任,持续与社区谘商。

人权观察发现,没有证据表明这两家油棕种植公司曾在森林遭严重破坏前充分谘询受影响家庭的意见。西加里曼丹省的伊班族村民说,直到推土机等各型机具开过来准备铲平他们的土地,他们才得知该公司已在属于他们的森林中展开营运。十年后,PT Ledo Lestari公司与部分住户签下协议,将他们的房屋搬迁到种植园内数公里处,但对于原住民丧失传统林地和生计的损失并未给予任何补偿。现在这个部落被该公司的油棕种植园包围,居民连自己的庭院也没有。当地森林已被砍伐殆尽,居民失去可供食用的植物,也找不到材料来编制草席、篮子出售贴补家用。部落成员表示,他们原居地的老房子,包括拒绝搬迁者家中的财物,全都被该公司派来的人放火焚毁。

在苏门答腊中部的占碑省,PT Sari Aditya Loka 1公司不顾法律修正后所负的明确义务,没有适当谘询奥兰林巴族对于减轻既成损害的意见。该公司没有举办任何有意义的谘询会,也没有跟被该公司从其世居林地迁走的奥兰林巴族人达成赔偿协议。

森林本身已遭不可回复地改变。以往,这些森林足以供应部落成员绝大部分生活所需──从食物到藤条。许多占碑省奥兰林巴人现在无家可归,住进塑料帐篷,生计无着。有些奥兰林巴人说,他们过去自给自足,现在却只能沿路行乞,或从种植园“偷窃”棕榈果变卖换取现金。许多人现已沦为赤贫。

两个部落的女性都在世代传承的知识和技能方面蒙受巨大损失,譬如失去利用森林产物编织草席和篮子的技艺。几位原住民女性也说,她们失去了补充收入的来源。

2018到2019年,人权观察曾数度致函PT Ledo Lestari和PT Sari Aditya Loka 1两家公司,说明我们的研究主题与发现,并附带提出相关问题。PT Ledo Lestari迄今没有回覆。今年8月,人权观察收到PT Sari Aditya Loka 1母公司PT Astra Agro Lestari Tbk的电子邮件来函,详细说明该公司在当地实施的教育、卫生和经济方案。然而,两家公司都没有设立任何机制,谘询受影响原住民的意见,探讨如何复原或提供合情合理的损害赔偿。

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规定企业负有独立于政府的责任,应当对于与公司运营有关的人权侵犯加以确定、防止、缓解和补救。人权观察研究指明,前述两家公司并未充分履行人权责任。

印尼历届政府对广泛的森林砍伐视而不见,助长油棕种植园蔓延。从2001到2017年,印尼共计损失2,400万公顷的森林覆盖,几乎等于英国国土面积。印尼现有大约1,400万公顷的土地种植油棕。

如此大规模毁灭森林,不仅危及原住民的身心健康与文化传承,也因关乎气候变迁而具有全球意义。欧洲联盟为了因应棕油生产的环境隐忧,规定2023年前为生质燃料进口棕油的数量不得超过2019年水平。欧盟相关政策也应该倡导供应链透明化,以便遏制油棕种植园对居民的人权威胁。

在9月23日于纽约召开的气候行动峰会上,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将呼吁各国政府与民间领袖加强其承诺,力求在本世纪中叶大幅减少碳排放。峰会重点之一就是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即促进林业内部与整体林业碳汇效能及恢复力的提升。

2018年,印尼总统佐科・维多多宣布暂停批出新的油棕种植园许可证。人权观察表示,暂停发证是好的开始,但仍有其他改革措施刻不容缓。

印尼国会正在审议一项保护原住民族权利并确保实施简易认定程序的法案。该法若能通过,对于原住民族惯有林(customary forests)权利的保障将大幅提升。

“为了换取油棕及其所产生的消费品而使原住民承受贫穷、饥饿和丧失身份认同,是人权的悲剧,”恩诺可米瓦努说。“国会应尽速通过该法案以保护原住民权利,阻止棕榈产业造成更多不可逆转的损害。”

报告引用陈述摘录:

莲妮(Leni)是一位43岁、育有两名子女的达雅克伊班族妇女,住在西加里曼丹省Jagoi Babang地区──她所属的原住民部落已在此定居数百年。15年前,莲妮家门外围绕着蓊郁的森林和四季常青的红毛丹果树。如今,他们的土地被圈入一家印尼公司经营的油棕种植园,他们只剩下一小块耕地,也没有森林可供采集。莲妮解释说:

以前我们的生活很简单,虽不富裕但衣食无缺。棕榈来了以后,日子艰苦多了。我不再能喂饱一家人。我有一个小宝宝。我每天必须张罗三餐。但我们两个[我丈夫和我]都没工作怎能办到。我每天都得为这件事苦恼。

马莉奥(Maliau),育有九名子女的奥兰林巴族老妇人,在苏门答腊岛上的占碑省沙洛兰功县为生存挣扎。森林曾经养活她的部落和家人,但大约30年前来到此地运营的油棕种植园毁掉了大片森林:

从前日子比较好过。妇女们可以找到各式各样的食物。有些人用叶子编织草席和篮子。大家拿树脂做成油灯。现在我们找不到做这些东西的材料了。

摩莫努斯(Mormonus),49岁的色孟因查亚(Semunying Jaya)村长,2006年因带头抗议PT Ledo Lestari公司向他们的森林扩张而被捕的两人之一:

森林就是一切。有森林才有水,水就是血...土地就是身体,树木是呼吸。失去森林,我们就失去一切。我们不能拜油棕神。

法兰契斯卡(Francesca),28岁育有两名子女的达雅克伊班族妇女,说她和丈夫拒绝搬迁。她说公司派来的人放火烧了她家,使他们无家可归:

一名副理来到我们家。我的大儿子当天发烧。他对我丈夫说:“你这里的五亩地和这里的两亩地都没有了。去公司拿你的钱吧。”我丈夫说他不愿意出卖土地。几个月后的一天,我去了我妈[在种植园里]的新家,我丈夫去了马来西亚,我们听到一声巨响,然后看到浓烟升起。我跑过去看,好可怕,我家己经烧起来了。我们所有家当都在里面,我儿子的脚踏车、衣服和我们准备盖新房子的木材,全都付之一炬。

苏珊蒂(Susanti),37岁育有四名子女的达雅克伊班族单亲妈妈说:

 [公司]拿走了土地,告诉我必须搬家。我被迫把土地卖了,否则会被他们拿走不付钱。我为了生存只好如此。他们[公司]没有派车子帮我搬家[到新的地点]。我留下的木材和其他财物都被他们放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