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施亚努省,拆除工人操作大型机具清除一栋倒塌房屋,2019年6月22日星期六。

© 2019 美联社图片/Heng Sinith

6月22日,在柬埔寨西南部港口施亚努市(Sihanoukville),一家中国企业兴建中的大楼倒塌,造成至少28人死亡死者全为柬埔寨籍。业主动工前未取得建築执照,亦未听令停工。由於中资在该市飙速营建,又缺乏监管与标準,同样悲剧恐难免重演。

中国现为柬埔寨最大外资、外援和观光客来源。在总额高达数兆美元的“一带一路” 全球基础建设与投资计画之下,中国已向柬埔寨灌注数十亿美元,形式多属桥樑、铁公路、港埠等基础建设项目。2018年计有200万中国观光客造访这个1,600万人口的王国。

今年5月,我来到中国人已占全市人口百分之20到30施亚努市,想了解中国投资对当地的影响。昔日慵懒的滨海小镇,现在摇身变成中国赌客天堂,因为博彩业在中国大陆仍属非法,而柬埔寨允许外国人赌博。近几年来,中企承建或中资拥有的赌场如雨後春笋出现,现有数十家外,还有许多正在兴建。

我在建築工地和赌场访问到数十位中国劳工、经商人士以及餐馆或店铺老闆。有些人极为轻蔑柬埔寨人的智力、工作伦理和生意头脑,坚信中国投资为当地人带来原本不可想像的财富和机遇。“没有我们中国人过来创造就业机会,柬埔寨人一天只能吃一颗芒果,” 一位中国商人对我说。“他们太落後了。” 在海滩上,另一位中国商人请我喝果汁,叫柬埔寨服务生不用找零,然後转身对我说,“看吧,我们出手大方,他们可高兴了!”

商人如此自信,其实难有根据。在施亚努市,有些柬埔寨人认为中国投资对他们没有好处,因为中国企业偏好进口中国劳工,中国居民和观光客也只光顾中国人经营的店铺。房租和不动产飙涨反而把许多柬埔寨人赶出自己生长的城镇。

中国企业和观光客的不得体行为──包括乱倒废弃物、酒後驾车和帮派鬥殴──也惹恼了环保人士和本地居民。今年5月就有一家中国赌场因为废水直接放流入海又屡次违反停业命令,遭施亚努市政府查封

毫无意外,反中情绪正在柬埔寨兴起。一名脸书用户在 #ChineseAgain!(又是中国人!)的标籤下留言说:“中国人到柬埔寨来投资,却为柬埔寨带来一大堆问题,让人民受苦。”

尽管许多柬埔寨人不满中国势力四处蔓延,洪森政府仍热烈欢迎中国投资,不论中国投资者是否涉及洗钱和金融诈骗,也不顾中国投资造成贫富不均和族群矛盾扩大。随著洪森日益走向威权统治导致与西方关係恶化,其政府对中国资金的依赖也不断加深。2010年起,中国跃居柬埔寨最大援助国。2018年,中国占柬埔寨60亿美元外债几近一半。2019年初,两国就洪森口中高达6亿美元的中国捐赠款达成协议,并定下2023年双边贸易100亿美元的目标。

在1975-1979赤柬政权种族灭绝式的统治期间,针对少数民族的种族歧视和憎恨曾导致占族穆斯林、华人和其他少数族群遭受暴力攻击,并且持续到1980和1990年代,尤其是对越南人。2003年,约一千名柬埔寨暴徒向金边的泰国大使馆和泰国企业进行暴力攻击和纵火,抗议他们心目中泰国的傲慢态度和剥削柬埔寨资源。

如果洪森政府希望避免中国人在柬埔寨沦入恶性循环,首先应该关注柬埔寨人的权利。政府应通过并实施严格的劳动法标準,确保安全的工作条件,保护为中国企业工作的柬埔寨劳工免遭剥削;应该采取具体措施打击贪腐,结束官员贪污却能有罪不罚的现象;最後,应以包容和透明的方式决定外国投资,将公众的观点纳入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