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是芬塔的老师,现在仍在同所学校教书,在同座村莊居住。芬塔被迫放弃成为助产士的梦想,还必须忍受带孩子走出家门就可能在村里碰见这个男人。

“塞内加尔有些乡下地方,男老师和女学生发生这种 ‘关係’ 已被正常化,大家认为只要青少女周遭有男老师就难免如此,” 人权观察研究员艾琳.马汀尼兹(Elin Martinez)说。

她最近完成调查报告《这是不正常的》,研究塞内加尔中等学校女学生遭受的性剥削和性骚扰,以及为何女学生对教师强迫性侵的申诉有时被当做耳边风。

在许多这种案件中,因为对象是未成年人,教师的行为根据塞内加尔法律已构成性侵,同时也彻底违反伦理。但侵权者很少承担後果。

当女孩的父亲发现她怀孕,马上把她逐出家门。

芬塔真心相信自己和老师谈的是恋爱,但怀孕後却被老师一脚踢开。

老师和未成年学生发生 “关係”, “很少被视为滥权,但它其实正是不折不扣的滥权,”艾琳说。

艾琳从一位医疗志工得知芬塔的遭遇,决定要和她谈谈。这位志工的工作是协助青少年男女得到所需的医疗服务,包括艾滋病毒检测和性病预防方法。他密切关注芬塔的案件,但她怀孕後就和他断了联络。芬塔已经搬到塞内加尔南部大城济金绍尔(Ziguinchor),因为她想远离家乡村落,到没人认识她的大城市去。

最终,这位医疗志工辗转联络上芬塔,鼓励她回家。芬塔的家人接纳了她,并尝试要求那位老师承认造成芬塔怀孕,但仍旧被他拒绝。校长得知芬塔怀孕,竟然马上拒绝见面。

在塞内加尔,像芬塔这样的案件有时会私下和解,一般称之为 “马斯拉哈”(maslaha),男方至少必须同意支付一笔生活费,让孩子冠他的姓氏,或者和女方结婚。当然这也是有问题的,尤其在童婚率和对女性暴力居高不下的塞内加尔。但在芬塔的个案中,男方连最起码的责任都不愿承担。

“在许多社区,家醜不外扬比保护女儿重要得多,” 艾琳说。

为了见到芬塔,艾琳长途跋涉,顺著崎岖颠簸、尘土飞扬的道路,来到距塞内加尔南部塞久市(Sédhiou)一小时路程的村莊。在她家庭院中,芬塔向来客述说了自己的故事,她的六岁儿子在一旁嬉戏。

在院中大树的浓荫下,芬塔和艾琳谈到那段 “关係”,和她发现自己怀孕後感到多麽羞愧和受辱。

儘管其他老师和她的朋友们全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或撑腰。在很多地方,青少年性行为仍是禁忌,导致遭受性侵的少女还要忍受社会污名。

“禁忌和污名严重影响对话沟通,造成噤声,” 艾琳说。 “其他女生用极其负面的方式谈论和老师发生 ‘关係’ 或遭到性剥削、骚扰的女同学──她们认为这些女生是为了拿高分、在班上争第一名而这麽做。”

有些学校的校长不把女学生申诉性骚扰当一回事,或对男老师不予处分。有些老师会威迫利诱,有时用成绩逼迫女学生上床,有时则用代缴学费或餐费交换。

艾琳遇到的另一个受害案例是初中学生艾莎多(Aïssato)。她向校长申诉一名老师故意给她低分,只因她拒绝和他上床。後来这位老师坦承不讳,也不再骚扰她,但校长除了对老师的行为口头斥责,并未因其对女学生滥用权势而加以任何处分。这位老师仍旧在同所学校教书。

© 2018 Human Rights Watch

艾莎多说,那个老师後来又使另一个少女怀孕。而且他绝不是该校唯一和学生发生性关係的老师。

芬塔生下儿子後,过了几年和另一村莊的男子结婚,她丈夫同意让孩子冠上他的姓氏,使孩子较容易得到社会接纳。但她告诉艾琳,每当她在村中看到那位老师的身影,还是会引发昔日创伤。老师可以继续教书,芬塔却不得不辍学带孩子。家人想支持她回去唸书,但芬塔自觉课业荒废太久而裹足不前。

怀孕期间,芬塔暗中得到那位医疗志工的协助,他在塞久市青少年健康中心工作,但定期巡迴附近乡村,负责非常重要的青少年外展工作。该中心只获得很少的经费提供基本服务,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完全不支薪的志工。

他尽其所能帮助芬塔,特别是在她怀孕期间陪伴她、听她诉苦,以及应付随之而来的社会孤立。然而,政府经费有限,意味塞内加尔这个地区的青少年健康服务中心大都资源不足。它们缺少能提供直接医疗服务的合格人员,因此主要提供转院服务。

这些机构在各自能力範围内,著重为青少年提供必要资讯,弥补巨大的资讯落差。人工流产在塞内加尔是不合法的,所以它们努力提供有关节育和预防爱滋病、怀孕的资讯,但学校却常常告诉女学生说,太早使用避孕器会使她们婚後不易怀孕。

基层卫生所可能更接近女学生,但其工作人员常因反对青少年性行为而拒绝为青少年提供节育或性生理卫生的知识。

“儿童不知道他们说出的话是否能保持私密,会不会受到批评,所以宁愿放弃向人求助,” 艾琳说。 “如果你才十几岁,不但遭受性剥削,还终日被人指指点点,一举一动都被责难、耻笑,实在太苦了!”

像芬塔这样的女孩,根本进退维谷。想避孕怕被旁人说閒话,一旦怀孕又成为异类,被迫休学。

“[大家]心知肚明,但从不说破,” 芬塔对艾琳说, “我在班上感到无地自容。”

任何女孩都不该因为遭到性侵而自惭形秽。不论在塞内加尔或其他国家,每一个女孩都该有机会上学,在没有性剥削、性侵和性骚扰的环境中长大。